林夜走了很久。
白色的空間沒有路標，沒有方向，沒有參照物。但他能感覺到一種牽引力，很輕，像是一根看不見的線，牽著他的胸口往前走。夜之瞳在發熱，溫度不高，但持續不斷，像是一盞指路的燈。
他走了很長時間。也可能只是一瞬間。在這裡，時間和距離都失去了意義。
前方出現了一個東西。
他以為是另一面記錄牆。但走近了才看清，那不是牆。那是一個巨大的、透明的球體。球體懸浮在白色的空間中，表面流動著無數細小的光點，像是星空被壓縮進了一顆玻璃珠裡。
球體的中央，有一個人。
林夜停住了腳步。
那個人盤腿坐在球體正中央，閉著眼睛。他的身體是半透明的，像是用光雕出來的。他的臉很年輕，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，但眉眼之間有一種很老的東西。像是年輕的外殼下面，裝著一萬年的疲憊。
他穿著上一紀元的衣服，很簡單的樣式，灰白色的，和這個空間幾乎融為一體。他的雙手放在膝蓋上，掌心朝上，手指微微彎曲。他坐在那裡，一動不動，像是坐了一萬年。
林夜知道他是誰。
夜之主。
真正的夜之主。不是他腦海裡的那個聲音，不是那個偶爾低語的存在。是那個在一萬年前張開雙臂、承載了所有恐懼的人。
林夜往前走了一步。球體表面泛起了一圈漣漪，像是被風吹過的水面。夜之主的眼皮動了一下。
然後他睜開了眼睛。
那雙眼睛很亮。亮得不像是活人的眼睛。但裡面有一種東西——一種很深的、很安靜的孤獨。像是一顆在宇宙邊緣獨自燃燒了一萬年的星星。
他看到了林夜。
他笑了。
那個笑容很輕，很淡，甚至帶著一點抱歉。像是在說：抱歉讓你走了這麼遠的路。
“你來了。”夜之主說。
他的聲音和腦海裡那個聲音一模一樣。但比那個聲音更清晰，更厚，更實。像是一直在耳邊說話的人突然從幕後走到了臺前。
“我來了。”林夜說。
夜之主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他坐在球體中央，沒有站起來，沒有伸手，甚至沒有動。他只是看著，像是在確認一件等了很久的事。
“你比我以為的年輕。”他說。
“你比我以為的老。”林夜說。
夜之主又笑了一下。這一次笑容裡多了一點真實的東西，像是一塊石頭終於被人看見了。
“我知道你想問什麼。”夜之主說。“但我先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林夜想起母親的話——他會問你一個問題，那個問題，你必須回答。
“你問。”林夜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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