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靈讓開了。
林夜看著那扇門。光做的門框，光做的門板，門後是純粹的黑暗。他深吸了一口氣，側過身，邁過了門檻。
黑暗吞沒了他。
沒有聲音。沒有光。沒有方向。像是掉進了一潭很深很深的水裡，水是黑的，沒有底。他伸出手，看不見自己的手指。他低頭，看不見自己的身體。他張了張嘴，聽不見自己的呼吸。
但他還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面。很硬，很平。像是站在一塊無限大的石板上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腳下的石板穩住了。
他又走了一步。還是穩的。
他繼續走。一步，兩步，三步。
黑暗在他面前裂開了一條縫。
很細的縫，從頭頂一直裂到腳下，像是一道閃電被凍住了。光從那道縫裡透出來，很淡，很冷。像是月光透過冰層。縫在擴大。光在變亮。黑暗像是一塊布，被人從兩邊撕開。
林夜停住了腳步。
他看到了神殿。
和之前那座不一樣。之前那座是光建的，浮在灰色的空間裡，像是一座燈塔。這一座是黑色的。黑色的石頭，黑色的牆壁，黑色的穹頂。但它不暗。因為那些黑色的石頭表面在發光——很暗的光，像是燒了很久的炭，表面覆了一層灰，灰下面還是紅的。微弱，但持續。整個神殿像是一塊巨大的、正在冷卻的熔岩。
他站在神殿前面。殿門是開著的。門洞很高，高到看不到頂。門框上刻著東西——不是文字，是畫。很古老的畫，線條粗糲，顏色只有黑白灰三種。他湊近了看。
第一幅畫：一個人站在高處，張開雙臂。腳下是無數黑色的小人，在往上湧。那個張開雙臂的人身上發出光，把黑色的小人擋在了下面。
第二幅畫：光消失了。黑色的小人把那個人吞沒了。但黑色的小人沒有繼續往上湧。它們停在了原地，像是被什麼凍住了。
第三幅畫：那些黑色的小人變成了樹。黑色的樹，長滿了整個畫面。每一棵樹上都掛著東西——眼睛、嘴巴、手、腳。都是人的器官。但那些器官都是活的，在動。
林夜看著第三幅畫，看了很久。
“那些樹，”他開口，聲音在空曠的門洞裡迴響，“是詭異？”
夜之主的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來：“是。第一批詭異。上一紀元的人把它們叫做‘恐懼之樹’。每一棵樹都是從一個人的恐懼里長出來的。樹上掛著的器官，就是那個人最害怕的東西。”
“後來呢？”
“後來樹枯了。”夜之主說。“因為清洗來了。救世主承載了所有恐懼，樹失去了養分，一棵一棵地枯死了。但根還在。”
“根在集體無意識裡。”
“對。一萬年了，根又發芽了。”
林夜看著第三幅畫上那些黑色的樹。樹上的眼睛在看他。他移開目光，走進了門洞。
神殿內部比外面更大。
大得不像是建築，像是一個世界。穹頂高得看不到邊界，黑暗中隱約能看到一些光點在移動，像是星星。那些光點很慢，很暗，像是很久以前發出的光，到現在才走了半程。
他腳下的地面是黑色的石板，但石板之間沒有縫隙。像是整塊石頭鑿出來的。地面很光，光到能映出他的影子。那個影子很淡，模模糊糊的，像是隨時會被黑暗吞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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