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，院子裡只剩林夜和他父親。
太陽快要落了。天邊的雲燒成了一片金紅色。光從棗樹的葉子縫裡漏下來，落在地上，斑斑駁駁的。父親坐在棗樹下。那把舊椅子被他坐出了一個人的形狀。他坐在那裡。看著天邊的雲。林夜坐在門檻上。一隻腳在裡面。一隻腳在外面。他看著父親的背影。很瘦。很直。像是他花了很久才站直。現在他坐直了。
很久沒有人說話。只有風吹棗樹的聲音。沙沙的。很輕。
“你在那邊，”林夜開口了，“待了多久？”
父親沒有回頭。他看著天邊的雲。過了一會兒。他開口了。聲音很輕。很啞。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。但很穩。
“不知道。在那邊。時間不一樣。可能很久。可能不久。”
“你一直在喊？”
“一直在喊。”
“喊什麼？”
父親沉默了一會兒。然後他說：“喊你的名字。”
林夜坐在門檻上。看著父親的背影。他想起那個夢。想起那個很模糊的輪廓。想起那個一直在動的嘴。想起那個很輕、很淡、但一直在的聲音。
“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？”他問。“你進去的時候。我還沒出生。”
父親轉過頭。看著他。他的眼睛很亮。很穩。像是冬天的火爐。像是夏天的樹蔭。他看著林夜。很久。然後他笑了。那個笑容很輕。但很實在。
“你媽告訴我的。”他說。“我進去之前。她跟我說——如果有一天。你有了孩子。不管男孩女孩。都叫林夜。林是樹林的林。夜是夜晚的夜。”
林夜坐在門檻上。看著他。喉嚨緊了一下。
“為什麼叫林夜？”
父親想了想。“因為夜晚的樹林很安靜。很黑。但很安全。樹在。地在。風在。就是沒有人。沒有人的地方。最安全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但也很孤獨。”
林夜坐在那裡。看著父親。他想起自己的名字。林夜。樹林的夜晚。他以前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名字是什麼意思。現在他知道了。他坐在那裡。很久。然後他開口了。
“你在那邊。看到了什麼？”
父親看著天邊的雲。雲在變。從金紅變成暗紫。天在變。從藍變成灰。他看了一會兒。然後他開口了。
“看到了很多。看到了上一紀元。看到了他們的城市。看到了他們怎麼把恐懼變成了神。看到了恐懼怎麼變成了詭異。看到了救世主。看到了夜之主。看到了你。”
他轉過頭。看著林夜。
“我看到了你。”
林夜看著他。
“什麼時候？”
“你走到第三層的時候。”父親說。“我看到了你。你從沙地上走過。你踩過那些沙子。你看到了那行字。你停了一下。然後你繼續走。你走得很快。很穩。像是你知道要去哪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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