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怪我媽嗎?”
父親看著他。愣了一下。然後他搖了搖頭。
“不怪。”
“為什麼?她選擇了當記錄者。她留在了那裡。她讓你一個人在外面找我。”
父親看著他。很久。然後他笑了。那個笑容很暖。像是冬天的火爐。像是夏天的樹蔭。
“她沒有讓我一個人。”他說。“她一直在。我看不到她。但我感覺得到。她在那裡。在真相之門裡。在記錄牆裡。在那些畫面裡。她一直在。她看著你長大。她看著你走到那裡。她告訴你第三條路。她做了她能做的一切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她做得比我多。她等了一萬年。等到了你。我呢。我只是喊了一萬年。喊你的名字。喊到我自己都忘了為什麼在喊。”
林夜坐在那裡。看著父親。很久。
“你後悔嗎?”他問。“進去找她。”
父親看著他。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看著天邊的雲。最後一絲金紅正在退去。天快黑了。棗樹的葉子在暮色裡變成深綠色的剪影。
“不後悔。”他說。“我進去了。我找到了她。雖然我看不到她。但我知道她在。我離她很近。比在外面近。”
他轉過頭。看著林夜。
“你後悔嗎?”
林夜想了想。他想起剝離的那一刻。想起規則從身體裡出去的感覺。想起站在光的湖面前。想起核心沉入水面。想起自己走出來。走回院子。走回所有人中間。
“不後悔。”他說。
父親笑了。那個笑容很淡。但很實在。他伸出手。放在林夜肩上。很輕。很暖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說。
天黑了。棗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地響。院子裡的燈亮了。蘇沐晴端了兩碗飯出來。放在石桌上。一碗給父親。一碗給林夜。飯上冒著熱氣。很淡。很暖。
林夜端著碗。坐在門檻上。父親端著碗。坐在棗樹下。兩個人隔著院子。吃著飯。風吹過來。帶著棗樹的味道。很淡。很暖。
林夜吃完了。把碗放在地上。他看著父親。父親也吃完了。把碗放在石桌上。他看著林夜。
“林夜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。你帶我去看看你生活的地方。”
林夜看著他。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父親站起來。走進屋裡。母親在門口等著他。她接過他的碗。說了什麼。聲音很輕。林夜聽不見。但他看到父親笑了。那個笑容很暖。像是冬天的火爐。
林夜坐在門檻上。看著他們。然後他低下頭。看著自己的手。掌心空了。棗還在口袋裡。他攥著它。很實在。他感覺到了。很深的地方。核心在跳。很輕。很穩。它還在。他還在。他父親也在。他母親也在。所有人都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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