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岐山回來之後的第五天,林夜發現自己開始變淡了。
那天早上,他坐在門檻上,蘇沐晴端著水走過來。她走到他面前,停下來,把碗遞給他。他伸出手去接。他的手指碰到了碗壁。但他沒有接住。他的手指穿過了碗。像是穿過一團霧。碗沒有掉。蘇沐晴端著它。但他的手穿過去了。她站在那裡。看著他的手。很久。沒有說話。
林夜低頭看自己的手。很實。能看見。能感覺到。但他剛才是穿過去了。他攥了一下。很實在。然後他又伸出手。這一次他抓住了碗。很實。很穩。他端著它。喝了一口。水是溫的。剛好。蘇沐晴看著他。她的眉頭皺了一下。很輕。
“又開始了。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林夜說。
蘇沐晴蹲下來。她把他的手拿起來。翻開。掌心朝上。她看著他的手。看了很久。然後她把手放在他掌心裡。很輕。很暖。他感覺到了。很實在。但她把手拿開的時候,她的手指上沾了一層很薄的東西。很淡。像是霧。又像是灰。她看著自己的手指。很久。然後她抬起頭。看著林夜。
“你在變薄。”她說。
林夜低頭看自己的手。掌心空了。他看著掌心的位置。很實。能看見。但他知道。他在變薄。一點一點。像是沙子從指縫裡漏出去。很慢。很輕。但確實在漏。
“多久了?”蘇沐晴問。
“可能幾天了。”林夜說。“之前也有過。端不住碗。走不出門檻。後來好了。現在又開始了。”
蘇沐晴看著他。很久。然後她站起來。她走進屋裡。過了一會兒。她端了一碗新的水出來。放在他手裡。他端著它。很穩。她坐在他旁邊。看著他。
“這次,”她說,“是因為白岐山回來了?”
林夜想了想。然後他點了點頭。
“可能。規則分給了所有人。但源頭在我這裡。每多一個人分擔,源頭就要多撐一點。白岐山回來了。院子裡又多了一個人。我多撐了一份。”
蘇沐晴坐在他旁邊。看著院子。棗樹在風裡輕輕地晃。小樹也在晃。她看了一會兒。然後她開口了。
“那就不讓白岐山分擔。”
林夜看著她。
“他剛回來。他還沒有分到規則。他不用分擔。”
“但他住在院子裡。”林夜說。“他呼吸著這裡的空氣。他喝著這裡的水。他站在棗樹下。他就在這個院子裡。他就是分擔了。不用分給他。他也在分擔。”
蘇沐晴沉默了一會兒。然後她開口了。
“那就讓所有人多分擔一點。”
“什麼?”
“你分給我們的規則。我們再分出去。分給更多人。分給院子裡每一個人。分給每一個走過院子的人。分給每一個知道你的人。”
林夜看著她。很久。然後他開口了。
“怎麼分?”
“告訴我們。”蘇沐晴說。“告訴我們怎麼分。我們去分。你不用自己撐。”
林夜坐在門檻上。看著蘇沐晴。她的眼睛很亮。很穩。像是冬天的火爐。像是夏天的樹蔭。他攥著那碗水。很實在。他喝了一口。很暖。他喝完了。把碗放在地上。碗底碰到地面的時候。發出了一聲很輕的響。很實在。他站起來。
“把所有人都叫來。”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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