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的秋雨，在天快亮時徹底停了。
姚語嫣坐在公寓的地板上，背靠著冰冷的沙發，手裡緊緊攥著那個絲絨盒子，盒面被她的體溫焐得溫熱，裡面的項鍊卻像一塊冰，硌得她手心生疼。
天光大亮，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，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窗的光影，也照亮了她眼底濃重的青黑和未乾的淚痕。她就這樣坐了一夜，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昨天傍晚，雨幕裡陸正轉身離開的背影，還有他那句輕得像雨絲，卻重得能砸穿心臟的話 ——“信任這東西，碎了一次，就再也拼不回來了。”
她曾以為，只要她跟顧明朗斷乾淨，只要她發了宣告，解了約，道了歉，陸正就會像以前無數次那樣，溫柔地笑著原諒她，張開懷抱跟她說 “沒關係”。可她忘了，人心不是鐵打的，她一次次的搖擺和傷害，早就把陸正的耐心和愛意，磨得只剩下疲憊和失望。
指尖撫過盒子的邊緣，她想起三週年那天晚上，陸正把這個盒子藏在口袋裡，準備了一整晚的浪漫和驚喜，卻被她一句 “我對顧明朗動了心”，打得支離破碎。從那天起，她就親手在兩人之間，劃開了一道越來越深的鴻溝。
眼淚又掉了下來，砸在絲絨盒面上，暈開一小片溼痕。可這一次，姚語嫣沒有任由自己沉溺在崩潰裡。她抬手擦掉眼淚，把盒子小心翼翼地收進了貼身的口袋裡，眼神里的迷茫和絕望，漸漸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取代。
道歉和哀求沒有用，那她就用行動證明。她打碎的信任，她要親手一點點拼回來；她潑出去的髒水，她要親手一點點擦乾淨；她給陸正帶來的傷害，她要用一輩子去彌補。哪怕他現在不肯原諒她，哪怕他要她等，她也等得起。
就在這時，她的手機響了，是柳如煙打來的。接起電話的那一刻，她沙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“柳總監”，眼淚又差點掉下來。
“在家？” 柳如煙的聲音依舊幹練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，“我在你家樓下，給你帶了早餐。開門。”
姚語嫣連忙起身，踉蹌著跑去開門。門外的柳如煙提著早餐和一份檔案袋，看到她蒼白憔悴的樣子，皺了皺眉，沒說什麼責備的話，只是側身走了進來，把早餐放在餐桌上：“先吃飯，有什麼事，吃完了再說。”
溫熱的粥喝進胃裡，暖了一夜冰涼的身體，姚語嫣的情緒也漸漸平復下來。她放下勺子，低著頭，聲音沙啞地說：“柳總監，我昨天去找他了，他不肯原諒我。是我活該，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 柳如煙喝了一口咖啡，看著她，“你以為你道個歉，解個約，他就該歡天喜地地原諒你？姚語嫣，傷人心的事，你做了這麼久，憑什麼要求人家用一句話的時間，就放下所有的傷害？”
姚語嫣的頭埋得更低了，手指緊緊攥著衣角。
“但我今天來，不是來罵你的。” 柳如煙把手裡的檔案袋推到她面前，語氣沉了下來，“我剛收到的訊息，陸正被人匿名舉報了。之前他辦結的那起偷稅漏稅案，有人舉報他收受涉案企業的好處，違規辦案，程式不合規。紀檢組已經正式受理了，今天早上已經找他談過話了。”
姚語嫣猛地抬起頭，臉色瞬間慘白，瞳孔驟然收縮：“什麼？！”
她瞬間就明白了，是顧明朗。除了他，不會有第二個人，會用這麼陰損的方式，去報復陸正。昨天她跟顧明朗攤牌解約，他轉頭就把髒水潑到了陸正身上，要用這種方式，毀了陸正最看重的事業和前途。
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，混著滔天的憤怒和愧疚，幾乎要把她淹沒。是她，又是因為她。如果不是她，顧明朗根本不會盯上陸正，陸正也不會落得現在這個地步，被人舉報，前途未卜。
“是顧明朗，一定是他！” 姚語嫣的聲音都在抖，猛地站起身，就要往外衝，“我去找他！我要讓他撤掉舉報，我要讓他把話說清楚！”
“你站住！” 柳如煙厲聲喝住了她，“你現在去找他有什麼用？去求他？還是去跟他吵？你以為顧明朗費了這麼大的勁，會因為你幾句話，就收手嗎？你這樣去，只會讓他抓住你的軟肋，用陸正的前途，逼你回到他身邊！”
柳如煙的話像一盆冷水，瞬間澆醒了姚語嫣。她僵在原地，渾身發冷，是啊，顧明朗做得出來這種事。他的偏執和瘋狂，她早就見識過了。
“那我該怎麼辦？柳總，我不能看著陸正因為我，被人這麼陷害，他那麼看重自己的工作，那麼看重檢察官這三個字……” 姚語嫣的眼淚又掉了下來，聲音裡滿是無助和絕望。
“哭沒用。” 柳如煙看著她，一字一句地說，“現在能幫陸正的，只有你。顧明朗做這些事，都是因為你，他留下的破綻，也一定跟你有關。你要做的，不是去求他，也不是去跟他鬧，是找到他偽造證據、惡意舉報的實據，幫陸正洗清冤屈。”
柳如煙頓了頓，語氣軟了幾分：“語嫣，這也是你唯一能做的事。光靠嘴說的歉意，一文不值。只有你真的站在他身邊，替他擋住風雨，他才會真的看到，你是真的醒悟了，真的改了。”
柳如煙的話，像一道光，劈開了姚語嫣眼前的迷霧。她擦了擦眼淚，眼底的無助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堅定。她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。
而此時的市檢察院，辦公區的氣氛比昨天還要壓抑。
陸正坐在辦公桌前，面前攤著紀檢組送來的舉報材料，還有那起偷稅漏稅案的全部卷宗。他的臉色很平靜，只是下頜線繃得緊緊的，眼底是化不開的寒意。
舉報材料裡寫得有鼻子有眼，說他在辦案過程中，收受了涉案企業負責人的十萬塊錢好處費，故意隱瞞了部分涉案流水，還附上了偽造的銀行轉賬記錄，和所謂的 “證人證言”。
“陸哥，這明顯是栽贓陷害！” 張耀輝急得團團轉，臉漲得通紅，“這起案子我們辦得多嚴謹，所有流程都合規，證據鏈完整得不能再完整，怎麼可能有這種事！肯定是顧明朗乾的！除了他，沒人會這麼針對你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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