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以前的工作電腦裡，存著所有的合作備份，還有我私人郵箱裡的往來郵件，都找出來了。” 姚語嫣看著他的眼睛，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，“陸正，我知道我現在說再多對不起，都很蒼白。我以前總說，顧明朗陪了我九年，我不能不管他，可我從來沒想過，我的這份‘不能不管’，一次次把你拖進了泥潭裡。”
她的聲音頓了頓，指尖輕輕撫過檔案袋的邊緣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這次的事因我而起，我絕不會讓你一個人扛。我比你更瞭解顧明朗，他做事看著周密，實則急功近利，偽造的證據一定會有破綻。他跟張總的所有私下往來，我都清楚，我能找到他栽贓陷害的實據。”
陸正看著她，沉默了很久。眼前的姚語嫣，和那個總是猶豫、總是搖擺、總是紅著眼眶跟他說對不起的女孩，判若兩人。她的眼裡沒有了怯懦和迷茫，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堅定，像終於找到了自己的錨。
他心裡那層厚厚的冰殼，又裂開了一道更寬的縫，有細碎的暖意滲了進來。可過往的傷害還歷歷在目，他終究還是壓下了心底的波瀾，開口的聲音依舊帶著疏離的冷淡：“你為什麼要這麼做？你就不怕顧明朗反過來報復你？”
姚語嫣笑了笑，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，卻無比坦蕩：“我欠你的，該還了。以前都是你站在我身前，替我擋掉所有的風雨，替我收拾所有的爛攤子。這一次，換我站在你前面。就算你這輩子都不肯原諒我，就算我們之間再也回不去了，我也絕不會讓你因為我，蒙受這不白之冤。”
她的話像一顆石子，投進了陸正平靜無波的心湖裡，激起了層層漣漪。他看著她泛紅的指尖，終究還是沒忍住，開口問了一句：“你的手怎麼了？”
姚語嫣愣了一下，下意識地把手指往身後藏了藏，搖了搖頭：“沒事，找檔案的時候不小心劃到了，一點小傷。”
陸正沒說話，拉開辦公桌的抽屜，拿出裡面的碘伏和創可貼，推到了她面前。聲音依舊淡淡的，卻沒了剛才的冰冷：“處理一下，別感染了。”
姚語嫣看著桌上的碘伏和創可貼，鼻尖猛地一酸，眼淚瞬間湧到了眼眶裡。她咬著唇，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，拿起創可貼，小聲說了一句：“謝謝你。”
“資料我會看的。” 陸正拿起檔案袋，指尖觸到袋面的溫度，心裡微微一動，“如果後續有需要核實的細節，我會讓張耀輝聯絡你。”
這句話，等於默許了她參與到這件事裡。姚語嫣的眼睛瞬間亮了，像蒙塵的星星，終於重新燃起了光。她用力點了點頭：“好！不管什麼時候，不管需要什麼，你隨時找我，我二十四小時都開機。”
她站起身，沒有再多說什麼，怕自己再多待一秒，就會忍不住哭出來。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她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了他一眼，輕聲說：“陸正，你要相信我，這一次，我不會再讓你失望了。”
說完，她拉開門，輕輕走了出去。
辦公室裡又恢復了安靜，陸正看著桌上的碘伏和創可貼，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檔案袋，最終還是忍不住，拆開了檔案袋。裡面的資料整理得極其細緻，每一份合同都標註了重點，每一次顧明朗和張總的會面，都寫清了時間、地點、參與人員，甚至連兩人私下通話的時間線，都列得清清楚楚。
他一頁頁翻著，指尖的溫度，彷彿透過紙張，傳到了他的心上。
中午十二點，午休時間。
姚語嫣又出現在了檢察院樓下，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。看到陸正和張耀輝從大樓裡走出來，她連忙迎了上去。
“陸正。” 她喊住他，把保溫袋遞過去，“我做了點午飯，還有醒酒湯，你昨天喝了那麼多酒，胃肯定不舒服。”
陸正看著她凍得發紅的耳朵，又看了看身邊一臉八卦的張耀輝，眉頭微微皺了皺，卻沒有把保溫袋推回去：“不用這麼麻煩。”
“不麻煩的。” 姚語嫣把保溫袋塞到他手裡，眼神里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，“裡面還有我整理的，顧明朗和張總最近的通話記錄，我託以前的朋友查的，他們最近聯絡得特別頻繁，就在舉報信送到紀檢組的前一天，他們還見過面。這個線索，應該對你有用。”
陸正握著保溫袋，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，一直暖到了心底。他沉默了幾秒，點了點頭：“我知道了。謝謝你。”
這是這麼久以來，他第一次跟她說謝謝。姚語嫣的眼睛瞬間紅了，連忙低下頭，掩飾住眼裡的情緒，擺了擺手：“不用謝，這是我該做的。你們快去吃飯吧，我就不打擾了。”
她轉身快步跑開，像一隻受驚的小鹿，卻在走出幾步後，偷偷回頭看了一眼，看到陸正還站在原地，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，她連忙紅著臉轉回頭，腳步更快了。
張耀輝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，半晌才湊到陸正身邊，小聲說：“陸哥，嫂子這次是真的改了啊。你看她為了你的事，跑前跑後的，眼睛都哭腫了，手也傷了，你…… 要不要再考慮考慮？”
陸正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保溫袋，沒說話，只是眼底的寒意，又散了幾分。
傍晚時分，姚語嫣終於找到了關鍵線索 —— 顧明朗給張總轉賬的記錄，時間就在偽造的 “受賄轉賬” 前一天，金額不多不少，正好是十萬塊。這筆錢，就是顧明朗用來偽造受賄記錄的源頭。
她拿著證據，一刻不停地趕到了檢察院的宿舍樓下，等了整整一個小時，才看到陸正回來。
夜色裡，陸正看到站在路燈下的姚語嫣，身上落了一層薄薄的夜露，手裡緊緊攥著手機，看到他的那一刻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，像找到了歸途的候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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