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檢察院宿舍樓，只有三樓的一間屋子還亮著燈。
暖黃的檯燈光暈鋪開，將兩張湊在一起的側臉映得格外清晰。陸正坐在書桌前，指尖劃過銀行流水的電子憑證，眉頭微蹙；姚語嫣坐在他身側，手裡拿著一支馬克筆，在打印出來的往來明細上，一筆一劃標註著顧明朗與涉案企業負責人張總的資金往來節點，鼻尖幾乎要碰到紙面，神情專注得連額前碎髮落下來都沒察覺。
從傍晚她拿著關鍵轉賬記錄找到陸正，兩人已經對著這些證據核對了整整四個小時。空氣裡沒有了之前的疏離和冷硬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輕響，還有偶爾響起的、低聲的討論，連窗外的夜風都變得溫柔了幾分。
“這裡不對。” 陸正忽然開口，指尖點在其中一筆轉賬上，“這筆五萬塊的轉賬，時間是我們第一次去企業核查的前一天，收款賬戶是張總的私人助理，不是顧明朗的直系賬戶。”
姚語嫣立刻湊過去看了一眼，眼睛瞬間亮了：“這個賬戶我知道！是顧明朗工作室的備用金賬戶，之前他給粉絲送禮物、處理私下的雜事，都用這個賬戶走賬，賬戶實際持有人就是他的助理阿澤！”
她說話時氣息拂過陸正的耳畔，陸正的耳尖微微發燙，下意識地側了側頭，恰好撞進她亮晶晶的眼睛裡。四目相對的瞬間，兩人都頓住了，空氣裡瞬間漫開一絲微妙的曖昧。姚語嫣的臉頰瞬間紅了，連忙低下頭，假裝去翻手裡的合同，指尖卻微微發顫。
這是這段時間以來，他們第一次這樣心平氣和地並肩坐在一起，沒有爭吵，沒有指責，沒有隔著一道看不見的鴻溝。彷彿又回到了剛在一起的時候，她陪著他在書房加班整理案件材料，他替她暖著冰涼的牛奶，安安靜靜的，卻滿是心安。
陸正輕咳了一聲，收回目光，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，聲音卻比剛才柔和了許多：“阿澤是顧明朗最信任的人，也是這次偽造證據的關鍵環節。如果能找到阿澤，讓他出面作證，顧明朗誣告陷害的事實，就徹底坐實了。”
姚語嫣抬起頭，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去，眼神卻無比堅定：“我能找到阿澤。他跟了顧明朗五年，看著老實，實則心思很重，顧明朗做的這些事，他肯定留了後手，怕最後被顧明朗當替罪羊。而且我知道他的軟肋，他媽媽在老家生病，一直是顧明朗在出錢，他既不敢得罪顧明朗，又怕擔責任，我去跟他談，他一定會鬆口的。”
陸正看著她，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眼前的姚語嫣，早已不是以前那個遇事只會慌亂、只會躲在他身後的小姑娘了。她眼裡有了光，有了錨，有了一往無前的堅定，不再被九年的情分捆住手腳，也不再被顧明朗的偏執牽著鼻子走。
他心裡那道因為一次次失望而築起的高牆，在這一刻，又塌了一大塊。
“太危險了。” 陸正搖了搖頭，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擔憂，“顧明朗現在已經瘋了，阿澤被他看得很緊，你去找他，萬一被顧明朗知道了，他不知道會做出什麼極端的事。這件事，我讓張耀輝去對接就好。”
“不行。” 姚語嫣立刻反駁，往前湊了湊，語氣無比認真，“這件事因我而起，阿澤只信我。陸正，我知道你是為我好，可我不能永遠躲在你身後，讓你替我擋所有的風雨。這一次，我必須自己去。”
她的目光直直地撞進他的眼底，沒有絲毫躲閃，裡面滿是堅定和坦蕩。陸正看著她，沉默了很久，最終還是點了點頭，只說了一句：“注意安全，去的時候告訴我，我陪你一起。”
姚語嫣的心臟猛地一跳，鼻尖一酸，差點掉下眼淚。她等這句話，等了太久了。不是等他的保護，是等他終於願意再給她一次機會，願意再讓她靠近一點。
她攥了攥手心，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。在去找阿澤之前，她要先去見顧明朗一面，不是心軟，不是回頭，是要和他做一場徹徹底底的了斷，也是要親口戳穿他的謊言，讓他知道，自己再也不會被他的九年情分綁架。
第二天一早，姚語嫣跟陸正打了聲招呼，說要去工作室拿點舊資料，實則獨自一人，驅車去了顧明朗位於半山腰的私人別墅。這裡她來過無數次，從前是為了工作，為了照顧犯胃病的顧明朗，可這一次，她是來斬斷所有過往的。
別墅的大門虛掩著，她推開門走進去，客廳裡一片狼藉，酒瓶散落了一地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，只有一絲天光從縫隙裡漏進來，照得滿地的玻璃碎片格外刺眼。顧明朗坐在沙發上，頭髮凌亂，眼底佈滿紅血絲，手裡還攥著半瓶威士忌，看到她進來的那一刻，原本麻木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，猛地站起身。
“語嫣？你回來了？” 他踉蹌著衝過來，想要抓住她的手，眼裡滿是失而復得的狂喜，“我就知道，你不會丟下我的，九年的情分，你怎麼可能說斷就斷？”
姚語嫣後退一步，躲開了他的觸碰，脊背挺得筆直，眼神冰冷地看著他，沒有一絲溫度：“我不是來跟你和好的，顧明朗。我是來跟你做個了斷的。”
顧明朗的動作僵在原地，臉上的笑意一點點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和受傷：“了斷？姚語嫣，你要跟我了斷？我們九年的時光，一起熬過的苦，一起走過的籍籍無名，你說斷就能斷？”
“是你親手毀了這九年的情分。” 姚語嫣看著他，一字一句，字字清晰，“從你偷拍我的照片，買熱搜潑陸正髒水的那一刻起；從你偽造舉報信，誣告他收受賄賂的那一刻起；從你用我的名義，偽造行賄記錄，想要毀了他的職業生涯的那一刻起，我們之間，就什麼都不剩了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直直地迎上他猩紅的目光，再也沒有了從前的猶豫和心軟：“顧明朗，我以前總覺得，你陪了我九年，我對你有責任，不能看著你出事。可我現在才明白，我的責任，從來都不是縱容你的偏執和瘋狂，更不是讓你拿著這份情分，去傷害我愛的人。”
“你愛的人？” 顧明朗突然笑了起來，笑得歇斯底里，眼淚都笑了出來，“陸正就那麼好？好到你能忘了我們九年的陪伴，忘了是誰在你被藝人刁難的時候站出來護著你，忘了是誰在你被全網黑的時候陪你熬了三天三夜？姚語嫣，他才陪了你三年，我陪了你九年！九年啊！你怎麼能這麼狠心？”
他猛地衝過去，抓住她的手腕，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，把她拽到牆邊，指著牆上掛著的照片嘶吼。那面牆上，全是他們這九年的合照，從剛出道時擠在出租屋裡的青澀合影，到他拿了最佳新人獎時，兩人在後臺的擁抱，一張張，鋪滿了整面牆。
“你看看這些！” 顧明朗紅著眼睛，把她的臉掰向照片牆，“這些都是我們一起走過的日子！你說忘就能忘？姚語嫣，你摸著良心說，這九年，我對你怎麼樣？你想要的資源，我拼了命去爭取；你受了委屈，我第一個替你出頭；你說想成立自己的工作室，我二話不說把自己的積蓄全拿出來！我把我能給的，全都給你了，你為什麼就不能回頭看看我？”
姚語嫣看著牆上的照片，心裡像被針紮了一下，那些一起熬過的苦，一起走過的日子，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。可那點動容，很快就被他做的那些齷齪事衝得煙消雲散。她用力甩開他的手，看著他，眼裡只剩下寒心和失望。
“你對我的好，我記在心裡，也用九年的兢兢業業回報了。我陪你從籍籍無名走到頂流，為你擋掉所有的髒水和麻煩，為你放棄了無數次晉升的機會，為你熬了無數個通宵。顧明朗，我們之間，從來都不欠誰的。” 她的聲音很穩，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，“可你給我的，從來都不是愛，是佔有，是捆綁，是把我當成你的所有物，不允許我有自己的感情，不允許我愛上別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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