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、我……” 張耀輝的臉漲得通紅，手指攥得緊緊的，聲音都在發顫，“對不起陸主任，我太粗心了，我把關鍵證據漏了，還把流水弄混了…… 我、我現在就去改，馬上就改！”
他伸手就要去拿案卷，眼眶都紅了，心裡又自責又沮喪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他明明跟自己保證過，絕對不出錯，結果還是犯了這麼低階的錯誤，還是在陸正剛上任的第一天，給陸正添了麻煩。
“先別急著改。” 陸正按住了案卷，沒有把案卷給他，而是拉了把椅子，讓他坐在自己對面，“你先告訴我，你覺得你錯在哪了？”
“我太粗心了，漏了關鍵證據，證據排序也錯了……” 張耀輝低著頭，聲音越來越小，“陸主任，對不起，是我太急著表現，反而弄砸了，給你丟臉了。我是不是根本就幹不好民事檢察的工作？連個案卷都整理不好……”
他越說越沮喪，之前的興奮和期待蕩然無存，只剩下滿滿的自我懷疑。從經濟部到民事二部，他本來就怕自己跟不上，怕自己幫不上陸正的忙，現在出了這樣的錯，他甚至覺得，自己根本就不配做檢察官助理。
陸正看著他垂頭喪氣的樣子，沒有批評他，反而放緩了語氣，把案卷翻開，指著裡面的材料，一點點跟他說：“耀輝，你最大的錯，不是粗心漏了材料，而是你還在用辦理經濟案件的思維，辦民事案件。”
張耀輝猛地抬起頭，眼裡滿是錯愕。
“經濟案件的材料整理，核心是資金流向、證據閉環，按時間順序排序，理清數字邏輯，就不會出大錯。可民事案件不一樣，尤其是婚姻家庭糾紛，核心是爭議焦點。” 陸正的語氣耐心而清晰，一字一句地教他，“你整理這本案卷，第一步要做的，不是按時間排證據，而是先抓住雙方的核心爭議 —— 房產分割。所有的材料，都要圍繞這個爭議焦點來分類：首付出資證據、房貸還款流水、房產評估報告，這是核心證據，必須放在最前面，標註得清清楚楚，而不是隨手扔在一邊。”
他拿起筆，在案卷上劃出重點：“你漏了這兩份材料，就等於把雙方爭議的核心依據給丟了，後續的審理、調解，根本就無從談起。民事案子，標的額再小，案情再簡單，也不能放過任何一個細節，因為每一份材料，都關乎著當事人的切身利益，關乎著一個家庭的分合。”
“還有，你把婚前和婚後的流水弄混了，這是更致命的錯誤。” 陸正的語氣嚴肅了幾分，“婚前財產和婚後共同財產的認定，是離婚案件的核心，你這裡標錯了，後續的審理方向都會出問題。我們是檢察官，手裡的筆，寫的是證據，定的是公平，容不得半點馬虎。”
張耀輝認真地聽著，手裡的筆不停歇，把陸正說的每一句話都記在筆記本上，臉上的紅潮慢慢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清醒和認真。他之前總覺得，整理案卷是小事，可現在才明白，案卷整理是辦案的基礎，基礎打不好，後面的一切都是空談。
“陸主任，我明白了。” 張耀輝合上筆記本，抬起頭，眼裡的沮喪已經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堅定，“我之前只想著快點做完，沒抓住民事案件的核心，也太粗心了。我現在就去重新整理，保證這次把所有證據都核對清楚，圍繞爭議焦點分類，絕不會再出同樣的錯。”
“好。” 陸正笑著點了點頭，把案卷遞給了他，“我不是要批評你，是要告訴你，犯錯不可怕，怕的是不知道錯在哪，下次還犯。你剛接觸民事案件，不熟悉是正常的，慢慢來，多思考，多實踐，總會做好的。我剛進檢察院的時候，還不如你，第一次整理案卷，把證據裝反了，被當時的帶教老師說了整整半個小時。”
張耀輝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出來，心裡的那點愧疚和自我懷疑，瞬間煙消雲散了。他抱著案卷，用力點了點頭：“放心吧陸主任，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！”
看著張耀輝興沖沖跑出去的背影，陸正笑著搖了搖頭，低頭看向桌上週斌送的辦案手冊，心裡愈發明白，不管是他自己，還是張耀輝，在民事檢察這條路上，都還有太多的東西要學。
下午五點半，下班的鈴聲剛響，張耀輝就再次敲開了陸正辦公室的門，這次遞過來的案卷，整整齊齊，證據目錄清晰明瞭，核心證據放在最前面，標註得一絲不苟，連法條對應都精準到了款項，還附上了他自己寫的案件爭議焦點梳理和初步調解思路。
陸正一頁頁翻完，滿意地點了點頭：“很好，這次做得非常漂亮。思路對了，細節也到位了，進步很快。”
得到了陸正的肯定，張耀輝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，心裡像吃了蜜一樣甜。
剛走出辦公室，他就看到了站在辦公區門口的毓秀。女孩穿著白色的連衣裙，手裡拎著一個點心盒，正笑著朝他揮手，夕陽落在她身上，溫柔得不像話。
“毓秀？你怎麼來了？” 張耀輝立刻跑了過去，臉上瞬間紅了，撓著頭，有點不好意思，“不是說好了我下班去找你嗎？怎麼還跑過來了。”
“我路過這邊，就順便過來等你呀。” 毓秀把點心盒遞給他，“給你帶了你愛吃的紅豆酥，剛出爐的。怎麼樣？第一天到新部門，還順利嗎？”
兩人並肩走出檢察院大樓，沿著街邊的林蔭道慢慢走，張耀輝跟她絮絮叨叨地說著今天發生的事，從周斌主任的指導，到自己整理案卷出了錯，再到陸正耐心教他，最後得到了認可，說得眉飛色舞，眼裡滿是光。
“雖然出了錯，被陸主任指出來了，但是我學到了好多東西！” 張耀輝咬了一口紅豆酥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毓秀，“陸主任說，我進步很快，以後我一定能成為像他一樣優秀的檢察官！”
“我就知道你可以的！” 毓秀笑著看著他，眼裡滿是欣賞和驕傲，“我家耀輝本來就很厲害，只是之前太不自信了。就算出了錯也沒關係，改過來就是成長呀，我真的為你開心。”
晚風拂過，捲起街邊的槐花瓣，落在兩人身邊。張耀輝看著毓秀笑著的眼睛，心跳突然漏了一拍，鼓起勇氣，伸手牽住了她的手。毓秀的手指動了動，沒有躲開，反而輕輕回握住了他。兩人的指尖相觸，都紅了臉頰，卻相視一笑，腳步慢慢放慢，沿著夕陽下的街道，一直往前走。
而此時，陸正剛鎖上辦公室的門，手機就響了，是姚語嫣打來的電話。他接起電話，嘴角立刻揚起溫柔的笑意，靠在走廊的窗邊，聽著電話裡女孩嘰嘰喳喳地說著今天簽了一個新的代言合同，說著週末去看婚房的細節，說著對海南旅行的期待，一天的疲憊瞬間煙消雲散。
“等我下班，我去接你，我們去看你說的那個樓盤的夜景。” 陸正溫聲說。
“好呀！我在公司等你！” 姚語嫣的聲音甜滋滋的，透過電話傳過來，暖透了他的心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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