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明朗把自己關在頂層公寓的漆黑臥室裡，已經整整三天。
厚重的遮光窗簾密不透風，將所有光線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。房間裡沒有開燈，只有手機螢幕偶爾亮起的冷光，映著他那張素來精緻俊朗、此刻卻憔悴扭曲的臉。
他指尖反覆摩挲著手機裡存的舊照片 —— 三年前他全網被黑、躲在休息室崩潰時，姚語嫣遞溫水給他的側影；他拍夜戲高燒不退，她守在劇組床邊，眼底滿是擔憂的模樣；他拿下第一個影帝獎盃，她在臺下紅著眼眶，比他還要雀躍的瞬間。
那些畫面，曾是他黑暗裡的光。他一直以為，那是獨屬於他們兩人的溫柔，是超越工作的在意。他習慣了她的陪伴，習慣了她的兜底，習慣了無論他闖下多大的禍、陷入多深的低谷，她永遠會站在他身後，說一句 “我在”。
他以為那是愛。
直到看見她朋友圈裡，和陸正依偎在煙花下的求婚照，他才轟然清醒 —— 那從來不是愛，只是她作為經紀人的職業操守，只是她刻在骨子裡的負責。
三天裡，他無數次撥通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，又無數次結束通話。他怕聽到她堅定的拒絕，怕親手打碎自己最後一點幻想。可手機螢幕上 “餘生有你” 四個字，像燒紅的烙鐵，一遍遍燙著他的心臟。
助理敲了無數次門，電話打了幾十個，工作群裡導演、製片、經紀人輪番催促，他全都視而不見。團隊為他爭取的頂級代言、籌備已久的專輯釋出會、即將進組的男主戲，所有他曾經視若珍寶的一切，此刻都變得毫無意義。
他的世界裡，只剩下姚語嫣要嫁給別人的念頭，反覆折磨著他，讓他瀕臨瘋癲。
手機螢幕再次亮起，是助理發來的訊息：“哥，姚經紀人求婚成功的訊息上了熱搜，全網都在祝福，您要不要看看？”
這句話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顧明朗猛地抓起手機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，指尖顫抖著，在通訊錄裡翻找出那個號碼。幾乎是憑著本能按下撥號鍵，心臟狂跳不止，既有絕望的恐慌，又有偏執的期待。他甚至在想，只要她接電話，只要她願意說一句 “我後悔了”，他可以放下所有身段，放下所有驕傲，求她回來。
電話響了三聲，被接起。
“喂，您好。” 姚語嫣的聲音平靜溫和，帶著剛下班的輕鬆，背景裡隱約能聽到陸正低聲說話的聲音，溫柔繾綣。
這尋常的溫馨，落在顧明朗耳裡，卻成了最尖銳的諷刺。
他的喉嚨像是被堵住，酸澀得發疼，醞釀了一肚子的質問、哀求、憤怒，到了嘴邊，卻只剩下破碎的哽咽：“語嫣……”
姚語嫣聽到他的聲音，腳步頓了頓，下意識走到窗邊，抬手示意陸正稍等。她能聽出他狀態不對，聲音裡的崩潰與脆弱，是她從未聽過的。
“顧老師，您怎麼了？” 她的語氣保持著職業性的冷靜，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。
“你要結婚了？” 顧明朗的聲音顫抖著，帶著哭腔，“你要嫁給陸正了？”
姚語嫣沉默了一瞬，沒有迴避，坦然承認：“是，顧老師。我和陸正求婚成功了，我們會好好走下去。”
“我不準！” 顧明朗突然失控地嘶吼起來，聲音尖銳得破音，“我不准你嫁給他！姚語嫣，你是我的經紀人，你陪著我從無名小卒走到頂流，我被黑到全網嘲的時候，是你陪著我；我發燒暈倒在劇組，是你守了我一整夜；我拿獎的時候，你比我還開心…… 你怎麼能轉身嫁給別人？！”
那些他珍藏的回憶，被他一股腦喊出來，帶著孤注一擲的期盼。他以為，提起這些，她總會心軟，總會念及舊情。
姚語嫣的心輕輕一沉，那些過往她自然記得，可那從來都不是愛情的證據。
“顧老師，我記得所有事。” 她的聲音平靜卻清晰，一字一句戳破他的幻想，“我記得你低谷時的崩潰，記得你劇組生病的疲憊，記得你拿獎時的光芒。但我做的所有事，都是我作為經紀人的本職工作。”
“本職工作？” 顧明朗笑得淒厲，眼淚砸在地板上，“所以你所有的溫柔，所有的陪伴，都只是工作？那你告訴我，你深夜陪我改行程，你替我擋掉所有惡意，你在我最無助的時候說‘我在’，這些也都是工作嗎？”
“是。” 姚語嫣沒有絲毫猶豫，語氣堅定得沒有一絲轉圜，“那是我的工作，是我拿了薪酬、簽了合同，應該承擔的責任。我對每一個合作過的藝人，都會盡我所能負責，這不是獨屬於你的特殊，更不是你理解的愛意。”
她頓了頓，語氣裡多了幾分決絕，徹底打碎他的自我感動：
“顧明朗，我從來沒有對你產生過任何超越同事的感情，一分一秒都沒有。你所有的心動，所有的執念，都只是你的一廂情願。我陪著你，是因為我是你的經紀人，不是因為我喜歡你；我為你兜底，是因為我的職業要求，不是因為我對你有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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