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冷雨從清晨下到午後，細密如針，扎得人肌膚髮疼。檢察院民事二部辦公室裡，陸正盯著手機螢幕，指腹反覆摩挲著那個已經變成紅色感嘆號的聊天框，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，悶得喘不上氣。
距離他和姚語嫣冷戰，已經過去整整十天。
這十天裡，他發過道歉、解釋、關心、懇求，訊息一條接一條，從清晨到深夜，從小心翼翼到近乎卑微。可所有的文字，最終都只換來一個冰冷的紅色感嘆號。
他被拉黑了。
微信拉黑，電話拉黑，連簡訊都被設定成拒收。
陸正靠在椅背上，深深吸了一口氣，鼻腔裡全是卷宗紙張與冷雨混合的味道。他是一名檢察官，習慣了冷靜、理智、條理清晰，可面對姚語嫣突如其來的隔絕，他所有的專業與鎮定，全都潰不成軍。
他不是不理解她的壓力。姚父姚母的門第偏見、顧明朗步步緊逼、娛樂圈的流言蜚語、兩人之間不斷升級的爭吵…… 他都懂。他也一直在反省，是自己上次情緒太沖，是自己沒能站在她的角度體諒，是自己嘴笨，不會哄她，不會說軟話。
為此，他特意提前一週，悄悄去手工店親手打磨了一條桃木手鍊。
那是姚語嫣曾經最喜歡的款式，簡單、溫潤、帶著木頭的清香。他一點點打磨、拋光、刻紋，指尖磨出了薄繭，只為在道歉時親手給她戴上。禮物裝好、放妥，擱在副駕儲物盒裡，如今已經蒙上一層薄薄的灰塵，像一份被遺忘在時光裡的心意。
他原本以為，冷戰只是暫時的，只要他低頭、認錯、等待，她總會消氣。可現在，徹底的拉黑、完全的斷聯，讓他心底那點僅存的安定，一點點被恐慌啃噬乾淨。
不對勁。
太不對勁了。
姚語嫣性子軟、重感情、念舊，就算再生氣，再委屈，也絕不會做得這麼絕。她會哭、會吵、會摔門而去，但絕不會把他從自己的世界裡徹底清除。
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。
陸正猛地站起身，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一聲。旁邊的助理張耀輝嚇了一跳：“正哥，你去哪？下午還有個案情會商。”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 陸正抓起外套，聲音沙啞，“有事電話。”
“哎 —— 你這狀態……” 張耀輝看著他眼底密佈的紅血絲，話到嘴邊又咽回去，只能嘆氣，“注意安全，雨大。”
陸正沒回頭，快步衝出檢察院大樓。冷雨迎面砸來，瞬間打溼他的額髮，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，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慌亂。
他發動車子，油門輕輕一點，直奔姚家別墅。
車窗外雨幕朦朧，街道兩旁的梧桐葉被打落一地，溼漉漉地貼在路面上，像一段段被揉碎的心事。陸正目視前方，手指卻控制不住地發抖。他一遍遍地在心裡預想：見到姚語嫣第一句話該說什麼？是先道歉，還是先問她好不好？是解釋，還是沉預設錯？
他什麼都願意，只要她肯見他一面。
車子緩緩停在姚家別墅鐵藝大門外。
硃紅色的大門緊閉，雕花欄杆冰冷堅硬，像一道劃開身份的界限。院內安靜極了，連往常修剪花草的傭人都不見蹤影，只有雨水落在屋簷上的滴答聲，顯得格外空曠。
陸正推開車門，沒有打傘，徑直走到大門前，按下門鈴。
“叮咚 —— 叮咚 ——”
鈴聲在庭院裡迴盪，無人應答。
他不死心，繼續按，一下、兩下、三下…… 指腹按得發紅，鐵門內依舊沒有任何動靜。
“語嫣！” 他終於忍不住，聲音透過雨幕傳進去，帶著壓抑的顫抖，“我知道你在裡面，你開開門，我們談談好不好？我錯了，我真的錯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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