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風捲著枯葉，在姚氏私立醫院的玻璃幕牆外打著旋。消毒水的味道混著冷意，從敞開的大門湧進來，刺得人鼻腔發酸。姚語嫣跌跌撞撞衝進醫院大廳時，高跟鞋的鞋跟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崴了一下，整個人踉蹌著扶住冰冷的導診臺，指尖瞬間凍得發麻。
她的頭髮被風吹得凌亂，精緻的妝容早已哭花，眼下暈開一片黑漬，嘴唇乾裂起皮，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針織衫，在深秋的寒意裡止不住地發抖。可她顧不上這些，抓著導診臺護士的胳膊，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：“蘇曼君…… 我找蘇曼君，頂層 VIP 病房，她在哪？”
護士被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嚇了一跳，連忙指了指專屬電梯：“頂層左轉第一間，蘇女士的病房。”
姚語嫣鬆開手，轉身就往電梯跑，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。電梯門緩緩合上，鏡面映出她狼狽不堪的臉，她卻視而不見，只是死死盯著跳動的數字，心臟跳得快要炸開。
電梯到達頂層的瞬間，門剛開啟一條縫，她就衝了出去。走廊裡靜得可怕，只有護士站的燈光亮著，慘白的光線落在光潔的地板上，反射出冰冷的光。顧明朗正站在病房門口，背對著她打電話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濃濃的疲憊。
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色襯衫，領口敞開，頭髮亂糟糟的，眼底是濃重的青黑，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，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了一大圈，和平時鏡頭前光鮮亮麗的頂流明星判若兩人。
聽到腳步聲，顧明朗立刻掛了電話，轉過身看到姚語嫣，臉上立刻露出擔憂又心疼的神情，快步迎了上去：“語嫣，你終於來了。慢點跑，別摔了。”
他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姚語嫣，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針織衫傳過來，帶著一絲暖意。姚語嫣抬頭看著他憔悴的臉，鼻子一酸，眼淚再次決堤：“明朗…… 我媽怎麼樣了？她有沒有事？醫生怎麼說？”
“伯母剛睡著，情況暫時穩定了，就是身體太虛，不能受刺激。” 顧明朗輕輕拍著她的後背，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來，“你別太擔心，我已經找了全國最好的心內科專家會診，明天上午就出最終方案。這兩天我一直守在這裡，有任何情況我都會第一時間告訴你。”
他說著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，點開相簿，遞到姚語嫣面前：“你看，這是昨天晚上我拍的，伯母燒得厲害，一直說胡話，翻來覆去只喊你的名字。我守了她一夜，直到凌晨三點才退燒，剛眯了十分鐘，她又醒了喊疼。”
姚語嫣的目光落在手機螢幕上，心臟猛地一揪。
照片是在昏暗的病房裡拍的，暖黃色的床頭燈只照亮了一小片區域。顧明朗坐在病床邊，一隻手輕輕給姚母掖著被角，另一隻手拿著棉籤，小心翼翼地沾著水，溼潤姚母乾裂的嘴唇。他的側臉對著鏡頭，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憊，卻透著十足的溫柔與耐心，連眉頭都微微皺著，寫滿了擔憂。
第二張照片，是凌晨兩點的病房。顧明朗靠在椅子上，頭歪在一邊睡著了，手裡還緊緊攥著姚母的病歷本，身上只蓋了一件薄薄的外套。窗外的月光灑在他身上，勾勒出清瘦的輪廓，看起來讓人心疼不已。
第三張，是他端著碗，一勺一勺給姚母喂粥的樣子，動作輕柔細緻，眼神專注，彷彿全世界只剩下病床上的人。
姚語嫣的手指顫抖著劃過螢幕，一張一張看著這些照片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，大顆大顆地砸在手機螢幕上，暈開了照片裡顧明朗溫柔的臉。
她想起母親在電話裡哭著說 “全靠明朗照顧”，想起顧明朗推掉了三個千萬級代言、兩場全國巡演釋出會、一個 S 級綜藝錄製，寸步不離守在醫院兩天兩夜；想起他熬紅了眼睛，熬出了胡茬，熬得整個人都脫了相，卻還在第一時間安慰她，告訴她 “別擔心，有我在”。
而陸正呢？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，積攢了十天的冷戰委屈，加上母親病重的恐慌，瞬間像火山一樣爆發出來。
陸正知道母親生病，卻連醫院的門都沒踏進來過；
陸正知道她有多擔心母親，卻連一句問候、一個電話都沒有；
陸正甚至連她的微信、電話都沒有回覆過，像人間蒸發了一樣，徹底失聯。
她想起十天來，自己抱著手機等他的訊息，從天亮等到天黑，從期待等到失望；想起自己無數次編輯好道歉的話，又一次次刪掉，怕打擾他工作，怕惹他更生氣；想起自己還在為他找藉口，說他只是忙，只是不懂表達，只是嘴笨。
可現在，顧明朗的照片像一記響亮的耳光，狠狠扇在她的臉上。
“其實…… 我不止給他發了訊息。” 顧明朗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，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，卻故意嘆了口氣，語氣裡帶著替她不值的委屈，“前天晚上伯母剛住院，我就給他打了電話，跟他說伯母突發心臟病進了 ICU，情況很危險，讓他趕緊過來。你猜他怎麼說？”
姚語嫣猛地抬起頭，眼睛通紅地看著他，嘴唇顫抖著：“他…… 他說什麼？”
“他說‘我手裡有個案子，走不開’。” 顧明朗垂下眼，語氣裡滿是失望，“我當時就急了，跟他說‘案子什麼時候都能辦，伯母只有一個，語嫣現在肯定快急瘋了，你過來陪陪她也好’。結果他…… 他居然不耐煩地說‘不就是個心臟病嗎，至於這麼大驚小怪？她有你照顧不就行了，別耽誤我工作’，說完直接就把電話掛了。”
“什麼？” 姚語嫣如遭雷擊，渾身猛地一顫，手裡的水杯 “哐當” 一聲掉在地上，熱水濺了她一腿，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。
不就是個心臟病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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