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玻璃濾成淡金色的陽光斜斜鋪在晴空娛樂的辦公區,空調吹出的暖風帶著咖啡和列印紙的味道,鍵盤敲擊聲、電話應答聲交織成日常的職場喧囂。可姚語嫣的工位卻像一座被寒流包裹的孤島,將她與周遭的熱鬧徹底隔絕。
她對著電腦螢幕上顧明朗的行程表,已經發呆整整四十分鐘。
滑鼠游標在文件末尾反覆閃爍,像她此刻慌亂不定的心跳。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,螢幕亮起又暗下,聊天框裡依舊是她和陸正冷戰的沉默 —— 沒有新訊息,沒有道歉,沒有解釋,只有十天來積攢的委屈、埋怨、糾結,像一團浸了水的棉絮,死死堵在她的心口,沉得喘不過氣。
她不是不想原諒陸正,也不是真的想一直冷戰下去。
她只是太累了。父母日復一日的門第逼迫,顧明朗若有似無的糾纏,娛樂圈裡若隱若現的流言,再加上上次爭吵時陸正那句 “你是不是早就想跟顧明朗走了” 的氣話,像一根根細刺,扎得她身心俱疲。她盼著陸正低頭,盼著他哄她,盼著他從身後抱住她,告訴她 “別怕,有我”,可十天過去,除了她單方面的沉默抗拒,連陸正的訊息都漸漸少了。
心底的委屈越積越厚,像壓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。她拿起水杯,想去茶水間接杯熱水,避開辦公區投來的探究目光。剛走到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,冰冷的鐵門吱呀一聲在身後關上,瞬間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喧囂。
樓道里只有一盞昏黃的聲控燈,在頭頂忽明忽暗地晃著,投下斑駁晃動的影子。牆壁泛著潮溼的涼意,樓梯臺階冰冷刺骨,連空氣都比外面稀薄幾分。姚語嫣靠在冰冷的牆壁上,剛想鬆口氣,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,在寂靜的樓道里顯得格外刺耳。
螢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的固定電話,歸屬地赫然是姚家控股的私立醫院。
姚語嫣的心猛地一沉,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她。她手忙腳亂地按下接聽鍵,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說:“喂,您好?”
下一秒,電話那頭傳來一道虛弱到極致、帶著濃重哭腔的聲音,像一把生鏽的鋸子,狠狠鋸開了她所有的鎮定。
“語嫣…… 我的語嫣啊……”
與此同時,二十公里外的姚氏私立醫院頂層,VIP 病房被厚重的深灰色絲絨窗簾遮住大半,只漏進一縷慘白的天光,落在雪白的病床上,顯得格外刺眼。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百合香與消毒水混合的味道,牆角的心電監護儀發出平穩單調的 “滴滴” 聲,沒有絲毫病危的急促,卻襯得這間奢華的病房愈發冰冷詭異。
姚母半靠在病床上,臉色被最白的粉底塗得毫無血色,嘴唇刻意抿成泛青的顏色,身上蓋著厚厚的羊絨被,看起來虛弱得風一吹就倒。她左手緊緊攥著手機貼在耳邊,右手藏在被子裡,指尖狠狠掐在自己的大腿內側,尖銳的疼痛逼得眼眶瞬間蓄滿淚水,每一滴都落得恰到好處,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,砸在病號服上,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
這是她和顧明朗提前三天就敲定好的時間 —— 掐準姚語嫣午休獨處、身邊沒有可以商量的人的時刻,用最脆弱、最可憐的模樣,擊碎她所有的理智。
顧明朗坐在病床邊的單人沙發上,手裡捏著一疊紙巾,一身熨帖的白色襯衫襯得他眉眼溫柔。他全程沒有說話,只是時不時輕輕拍著姚母的後背,動作溫柔體貼,完美演繹著 “悉心陪護” 的準女婿形象。抬眼看向姚母的瞬間,兩人眼神飛快交匯,心照不宣 —— 這場戲,必須演到姚語嫣徹底相信,徹底對陸正死心。
“媽!媽您怎麼了?!” 姚語嫣在樓梯間裡瞬間慌了神,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牆壁,手機差點從手裡滑落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“您怎麼在醫院?是不是生病了?嚴不嚴重?醫生怎麼說?!”
一連串的追問脫口而出,孝順是刻在姚語嫣骨子裡的軟肋。聽到母親在電話裡哭成這樣,她所有的冷靜、所有的糾結、所有對陸正的想念,瞬間崩塌殆盡。樓道里的聲控燈突然滅了,四周陷入一片漆黑,只有手機螢幕的冷光映著她慘白的臉,像一尊被恐慌釘在原地的雕塑。
姚母掐著大腿,哭聲更甚,呼吸急促得像隨時會斷氣,字字泣血:“語嫣…… 媽快不行了…… 前天晚上突發心臟病,差點就沒挺過來…… 不敢告訴你,怕你分心,怕你跟著著急…… 可媽實在撐不住了,媽好想你啊……”
“前天?!” 姚語嫣如遭雷擊,渾身猛地一顫,指甲死死摳著粗糙的牆壁,摳出幾道深深的白痕,“您住院兩天了?為什麼不告訴我?為什麼家裡所有人都不跟我說?!到底嚴不嚴重?有沒有生命危險?!”
恐慌像冰冷的潮水,瞬間將她淹沒。她從小被姚母捧在手心裡長大,從未見過母親如此虛弱絕望的樣子。巨大的愧疚與心疼席捲而來,她恨自己這些天只顧著和陸正冷戰鬧脾氣,竟然沒有主動給母親打一個電話,沒有關心過她的身體,讓她一個人在醫院承受痛苦。
黑暗中,她的肩膀控制不住地發抖,眼淚毫無預兆地滑落,砸在手機螢幕上,暈開一大片水漬。
姚母聽著女兒崩潰的聲音,心底閃過一絲得意,臉上卻哭得更兇。她刻意壓低聲音,帶著絕望的哽咽,開始按照劇本,捧顧明朗、踩陸正:“媽不敢告訴你啊…… 你和陸正鬧彆扭,媽怕影響你的心情…… 這兩天,多虧了明朗,推掉了所有的工作,寸步不離守在醫院,端茶倒水、餵飯擦身,跑前跑後辦手續、找全國最好的心內科專家,比親兒子還貼心……”
顧明朗立刻配合著湊到手機邊,聲音溫厚得像冬日的暖陽,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:“語嫣,你彆著急,伯母現在情況還算穩定,就是身體太虛,不能受刺激。你別擔心,有我在呢,我一直守著伯母,不會有事的。”
溫厚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,像一根細針,輕輕紮在姚語嫣的心上。
顧明朗能放下所有工作,放下千萬粉絲的期待,寸步不離守在母親身邊。
那…… 陸正呢?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,姚母的下一句話,就像一道驚雷,狠狠劈在了她的頭頂。
“可語嫣啊…… 你再看看陸正!” 姚母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無盡的失望與怨恨,哭得撕心裂肺,“他早就知道我生病住院的訊息了!明朗昨天就給他發訊息了!可他呢?!兩天了!整整兩天!他連醫院的門都沒踏進來過!連一句問候、一個電話都沒有!冷漠得像個陌生人!”
—— 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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