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兩點，庭前會議準時開始。
陸正坐在原告席上，穿著筆挺的檢察官制服，語氣平靜，邏輯清晰，逐條陳述著己方的證據和觀點。他的表現無可挑剔，連對方律師都挑不出一點毛病。
可只有坐在他旁邊的張耀輝知道，他有多不對勁。
他的手指一直在桌下無意識地攥緊，指節泛白，手背青筋暴起；他回答法官問題時，慢了半拍；他甚至在核對證據編號時，把 “證據七” 說成了 “證據十一”，被法官提醒後，才連忙道歉。
庭前會議結束後，兩人走在回辦公室的走廊上。張耀輝看著陸正蒼白的臉，擔憂地說：“正哥，你今天狀態真的不對。要不明天的庭審我幫你準備材料，你在家休息一天吧。”
“不用。” 陸正搖了搖頭，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，“我沒事。剛才只是走神了。明天的庭審我能應付。”
他甩開張耀輝的手，快步走回辦公室。一進門，他就癱坐在椅子上，雙手捂住臉，肩膀微微顫抖著。
剛才在法庭上，他看到旁聽席上有一個穿著白色大衣的女人，背影和姚語嫣一模一樣。那一刻，他差點忘了自己要說什麼，所有的臺詞都卡在了喉嚨裡。
直到那個女人轉過頭，露出一張陌生的臉，他才回過神，強裝鎮定地繼續陳述。
晚上八點，辦公室裡的人都走光了，只剩下陸正和張耀輝。
“正哥，我把明天庭審要用的材料都整理好了，放在你桌上了。” 張耀輝收拾好東西，走到陸正身邊，“我先走了，你也早點回去，別熬太晚了。”
“好。” 陸正點了點頭，“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張耀輝走後，辦公室裡徹底安靜了下來。
只剩下空調的吹風聲，和陸正敲擊鍵盤的聲音。他開啟電腦，繼續完善第二天庭審的公訴意見。螢幕的光映在他蒼白的臉上，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，一行行文字出現在螢幕上。
九點半，走廊裡傳來輕輕的腳步聲。柳如煙從陸正辦公室門口路過。看到裡面還亮著燈，她的腳步猛地頓住了。
她剛從醫院回來，送姚語嫣去陪姚母。放心不下陸正，特意繞過來看看他有沒有走。
她手裡還提著一個不鏽鋼的保溫桶，裡面是她下午在家熬了三個小時的排骨湯。她特意買了新鮮的肋排，焯水去血沫，小火慢燉，撇了三次浮油，燉得湯清味濃，然後放了他愛吃的甜玉米和胡蘿蔔，燉得軟爛入味，連骨頭都酥了。
她在門口站了足足十分鐘，心裡兩個小人激烈地打架。
一個小人說：“進去吧，他肯定沒吃飯，喝碗熱湯暖暖身子也好。他都瘦成這樣了，再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。”
另一個小人說：“別去了，他現在肯定不想被人打擾，你進去只會讓他覺得煩。他心裡只有姚語嫣，根本不會領你的情。”
“可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這樣作踐自己啊。我只是想讓他好好吃飯，好好照顧自己，我沒有別的意思。”
“可你的心意，他根本就不在乎。”
“沒關係，我不在乎他在不在乎。只要他能好好的，就夠了。”
最終，第一個小人佔了上風。
她輕輕推開一條門縫，把保溫桶放在門口的地上，動作輕得像貓一樣，生怕保溫桶碰到地面發出一點聲音。然後飛快地轉身，幾乎是跑著衝進了樓梯間。
她靠在樓梯間的牆壁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心臟跳得飛快，彷彿下一秒就要跳出來。她捂住自己的嘴，不敢發出一點聲音，豎著耳朵聽著辦公室裡的動靜。
當聽到陸正起身的腳步聲，聽到他走到門口，聽到他拿起保溫桶，聽到他輕輕 “咦” 了一聲的時候，柳如煙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。
她靠在牆上，閉上眼睛，嘴角露出一抹淺淺的、滿足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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