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天剛矇矇亮。晨霧鑽進落地窗，在冰冷的地板上留下一層薄薄的水汽。海景別墅裡靜得可怕，只有掛鐘滴答作響，像在倒數著分離的時間。
陸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，一夜未眠。他面前的茶几上，那枚刻著 “陸 & 柳” 的鉑金戒指靜靜躺著，晨光落在上面，折射出細碎又冰冷的光。他沒有再試圖戴上它，只是用指尖反覆摩挲著刻字的紋路，直到指腹被磨得發紅。
客房的門 “咔噠” 一聲開了。
柳如煙走了出來，她換了一身熨燙平整的白色襯衫和黑色西裝褲，頭髮利落地挽成髮髻，露出纖細的脖頸。只是她眼底濃重的青黑和毫無血色的嘴唇，洩露了她一夜未眠的疲憊。
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相遇，又同時錯開。沒有早安，沒有問候，連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的剋制。彷彿誰先開口，就會打碎這層脆弱的平靜。
“我去公司交接最後一點工作，中午回來收拾。” 柳如煙先打破了沉默，聲音沙啞卻平靜，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陸正點了點頭，從沙發上站起身：“我幫你收拾書房。”
柳如煙的動作頓了一下，隨即輕輕 “嗯” 了一聲，拿起玄關的包走了出去。門關上的那一刻，陸正才緩緩靠在牆上，閉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氣。空氣中還殘留著她慣用的雪松香水味，可這味道，很快就要消失了。
上午九點，晴空娛樂總監辦公室。
柳如煙坐在辦公桌後，一份份簽署著交接檔案。她的字跡依舊凌厲工整，每一個簽名都乾脆利落，彷彿只是在處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工作。李姐站在一旁，看著她空蕩蕩的手腕 —— 那裡曾經戴著陸正送的小狐狸手鍊，現在只剩下一道淺淺的白印。
“柳總，這是各部門負責人的聯絡方式，還有未完成的專案進度表。” 李姐把一疊檔案放在桌上，聲音哽咽，“你真的…… 不再考慮考慮了嗎？員工們都捨不得你走。”
柳如煙放下筆，抬頭看向窗外。樓下的街道車水馬龍，這座她奮鬥了十年的城市，終究還是要離開了。“我已經決定了。” 她的聲音很輕，“唐寧在洛杉磯那邊都安排好了，新公司的平臺更大，也更適合我。”
“那陸檢察官呢？” 李姐忍不住問，“你們真的就這樣了？”
柳如煙的眼神黯淡了一瞬，隨即恢復了平靜：“我們都需要時間冷靜。有些事，不是相愛就能解決的。” 她拿起桌上的相框，裡面是她和陸正在玻璃工坊的合照，他舉著剛做好的小狐狸，笑得一臉傻氣。她用指尖輕輕拂過照片裡他的臉，然後將相框放進了隨身的包裡。
“公司就交給你了。” 柳如煙站起身，伸出手，“照顧好自己，也照顧好大家。”
李姐握住她的手，眼淚終於掉了下來：“你也是。在那邊要是受了委屈，一定要告訴我。晴空娛樂永遠是你的家。”
柳如煙點了點頭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。沒有告別會，沒有歡送儀式，她就像平時下班一樣，安靜地離開了這座她傾注了十年心血的大樓。
中午十二點，陸正正在書房整理柳如煙的書籍。他把每一本書都擦得乾乾淨淨，按照她的習慣分門別類放進紙箱裡。書架最上層，放著一個落了點灰塵的玻璃罐，裡面裝著他們一起疊的千紙鶴。
那是他們冷戰的時候，柳如煙每天晚上睡不著，就坐在書桌前疊千紙鶴。她說，疊滿一千隻，他們的矛盾就會消失。可現在，罐子裡已經有九百九十七隻了，他們卻要分開了。
陸正拿起玻璃罐，輕輕擦去上面的灰塵。他的動作很輕，生怕碰碎了裡面的紙鶴，也碰碎了那些殘存的美好回憶。
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，柳如煙回來了。她走進書房，看到陸正手裡的玻璃罐，腳步頓了頓。
“這個，我帶走吧。” 她輕聲說。
陸正點了點頭，把玻璃罐遞給她。指尖相觸的瞬間，兩人都像被燙到一樣縮回了手。玻璃罐在空中晃了一下，幸好陸正及時扶住了。
“小心。” 陸正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“謝謝。” 柳如煙接過玻璃罐，緊緊抱在懷裡，彷彿抱著他們最後的一點念想。
接下來的時間，兩人默默地收拾著東西。陸正負責搬重的箱子，柳如煙整理零碎的物品。他們配合得依舊默契，誰也不用說話，就知道對方需要什麼。可這份默契，現在卻顯得格外諷刺。
陸正拿起一件柳如煙的米色風衣，這是他去年生日送給她的禮物。他記得她當時收到的時候，高興得像個孩子，穿著風衣在鏡子前轉了好幾圈。他把風衣疊得整整齊齊，放進行李箱的最上層，還細心地在上面鋪了一層防塵紙。
柳如煙看到了，沒有說話，只是轉過頭，繼續整理桌上的檔案。可她握著筆的手，卻微微顫抖著，墨水在紙上暈開了一個小小的黑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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