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知和恐懼在他的心裡激烈地交戰著。
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，一場蓄謀已久的風暴，正在機場悄然醞釀。
第二天早上七點四十分，車子抵達機場出發大廳。
陸正先下車，繞到副駕駛開啟車門。柳如煙走下來，手裡緊緊攥著登機牌和護照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陸正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，推著車走向值機櫃臺。他的腳步很慢，彷彿想把這段只有幾十米的路，走成一輩子那麼長。
辦理完登機手續，托執行李的時候，柳如煙從隨身的包裡拿出那個陶製小花盆，裡面種著那盆叫 “落日” 的多肉。她小心翼翼地捧著，遞到陸正面前，指尖微微顫抖著。
“這個，留給你。” 她的聲音很輕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，“替我好好照顧它。耐旱，別澆太多水，也別暴曬。”
陸正伸出手，接過花盆。多肉肥厚的葉片蹭過他的掌心，帶著一點微涼的溫度。他點了點頭，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：“我會的。等它長出新葉的時候，我拍照片發給你。”
柳如煙勉強扯了扯嘴角，想笑一笑，可眼眶卻先紅了。她別過頭，不敢看他的眼睛：“時間差不多了，我該去過安檢了。”
就在這時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突然從四面八方傳來。十幾個拿著相機和話筒的記者像潮水一樣湧了過來，閃光燈瞬間連成一片，刺得人睜不開眼睛。
“柳總監！請問你突然出國是不是為了逃避林浩打人事件的法律責任？”
“柳總監！你花錢收買受害者偽造證據的事情是不是真的？”
“陸檢察官！你明知道柳如煙違法卻不制止，是不是涉嫌徇私枉法？”
“你們是不是因為這件事才分手的？是誰先提出的？”
尖銳的問題像冰雹一樣砸過來，話筒幾乎要戳到他們的臉上。陸正下意識地側身，將柳如煙緊緊護在身後。他一隻手穩穩地捧著那盆 “落日”，另一隻手擋在柳如煙身前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，眼神冰冷地掃過在場的記者：“請你們保持距離！這是我們的私事，無可奉告！”
可記者們根本不聽，反而越圍越近。有人故意推搡，陸正踉蹌了一下，連忙穩住手裡的花盆，生怕摔碎了。柳如煙攥著他身後的襯衫，指甲深深掐進他的後背，隔著薄薄的布料，留下幾道淺淺的紅痕。她能感覺到陸正的後背在微微顫抖，不是因為害怕，而是因為壓抑的憤怒。
混亂中，顧明朗和姚語嫣的身影出現在人群外。顧明朗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，臉上帶著虛偽的笑容，慢悠悠地走了過來。
“哎呀，這是怎麼了？這麼熱鬧。” 他故作驚訝地說，然後看向柳如煙，語氣裡滿是假意的關切，“柳總，你怎麼不提前說一聲要走？我也好給你辦個歡送會。”
“顧明朗，是你叫他們來的。” 陸正的聲音冷得像冰，“你到底想幹什麼？”
“陸檢察官這話可就冤枉我了。” 顧明朗攤了攤手，一臉無辜，“我只是聽說柳總要出國，特意來送送她而已。倒是你，連自己的女朋友都保護不了，還讓她被記者這麼圍堵，真是太沒用了。”
他說著，故意提高了音量，讓周圍的記者都能聽到：“不過也難怪，畢竟柳如煙做了那麼多違法的事，你這個檢察官男朋友，怕是也保不住她吧？”
記者們的閃光燈閃得更厲害了，問題也更加尖銳。柳如煙的臉色蒼白如紙，嘴唇微微顫抖。她知道，顧明朗就是故意的，他就是要讓她在離開前，身敗名裂，讓陸正也跟著蒙羞。
“夠了！” 柳如煙從陸正身後走出來，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頭髮和被扯歪的襯衫領口，眼神平靜地看著顧明朗，“我做了什麼，我自己心裡清楚。法律會給所有人一個公道。至於你，顧明朗，你做過什麼，你自己也心裡清楚。總有一天，你會付出代價的。”
說完，她轉頭看向陸正。周圍是嘈雜的人聲和刺眼的閃光燈，可她的眼裡，卻只有他一個人。
陸正也看著她，眼裡滿是心疼和愧疚。他恨自己沒有能力保護她，恨自己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被記者圍攻，卻什麼也做不了。
“我該走了。” 柳如煙輕聲說，聲音輕得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。
陸正點了點頭。他把手裡的花盆小心地放在旁邊的行李車上，用外套輕輕蓋在上面，怕被閃光燈晃到。然後，他緩緩伸出手。
柳如煙看著他伸出的手，猶豫了一秒，隨即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手放進了他的掌心。
兩隻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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