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陽光透過檢察院的落地窗，灑在堆積如山的案卷上，金色的塵埃在光束裡緩緩浮動。陸正坐在辦公桌前，指尖劃過顧明朗案的最後一份證據清單，眼底的疲憊被一絲釋然取代。
桌上放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豆漿，是柳如煙剛送來的。她穿著一身米白色的西裝，站在窗邊，看著樓下匆匆而過的行人，語氣溫柔：提審的手續都辦好了，車在樓下等著。姚語嫣那邊我剛打過電話，醫生說她今天就能拆線。不過…… 她頓了頓，語氣有些沉重，蘇曼君昨天晚上在派出所，把所有事情都跟語嫣坦白了。
陸正握著鋼筆的手猛地一頓，墨水在紙上暈開一個墨點：她怎麼說的？
蘇曼君說，她沒臉再瞞著女兒了。 柳如煙嘆了口氣，走到他身邊，語嫣當時什麼都沒說，就安安靜靜地聽著，聽完之後也沒哭也沒鬧，只是讓她先回去。我怕她出事，讓林薇連夜趕過去了。
陸正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，心裡像壓了一塊巨石。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。他寧願自己親口告訴姚語嫣真相，也不想讓她從母親嘴裡聽到這麼殘忍的事實。
我知道了。 陸正深吸一口氣，拿起公文包，等提審結束，我去看看她。
你別太擔心。 柳如煙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，語嫣比我們想象的要堅強。不過…… 她那個人什麼事都喜歡藏在心裡，你多留意著點。
我會的。 陸正點了點頭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。
市第一看守所，像一座莊嚴肅穆的灰色堡壘，靜靜矗立在城市邊緣的開闊地帶。
高達五米的混凝土高牆平整光潔，沒有一絲斑駁的痕跡，牆頂三道帶刺的鐵絲網呈螺旋狀整齊排列，在陽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屬光澤。四角的崗樓一塵不染，武警戰士身著筆挺的制服，身姿如松，手中的鋼槍在晨光中閃著寒光，每一個眼神都銳利如鷹，無聲地宣告著這裡的絕對秩序與法律威嚴。
警車緩緩駛入第一道電動鐵門，厚重的門體執行平穩，只發出低沉的嗡鳴。車輪碾過平整的水泥地面，沒有一絲顛簸。門口的哨兵身姿挺拔，仔細核對了提審手續和證件，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，才示意放行。整個流程嚴謹規範，沒有半分拖沓。
進入第一道鐵門，是一個開闊的內院，地面用灰色水磨石鋪成，打掃得乾乾淨淨，連一片落葉都找不到。院子中央的旗杆鋥亮如新，鮮豔的五星紅旗迎風招展，在灰色建築的映襯下格外醒目。幾名穿著統一囚服的犯人在管教的帶領下排成單列，步伐整齊地走向勞動區，每個人都低著頭，雙手貼在褲縫，沒有一個人交頭接耳，腳步聲整齊劃一，在空曠的院子裡迴盪出規律的迴響。
陸正跟著管教穿過第二道安檢門，進入監區走廊。狹長的走廊一塵不染，灰色的地面光可鑑人，能清晰地映出人的倒影。兩側的監室鐵門統一刷著深灰色油漆，沒有一絲鏽跡，巴掌大的觀察窗玻璃透亮乾淨。天花板上的白熾燈排列整齊，發出均勻柔和的白光，將整個走廊照得通亮。
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，乾淨而清冽，取代了想象中的黴味和異味。偶爾有管教走過，皮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，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，卻絲毫不顯雜亂。遇到迎面走來的犯人，他們會立刻停下腳步，靠牆站好，低著頭等待管教和訪客先過，整個過程安靜有序。
陸檢察官，就是這裡了。 管教在標著 提審室 3 的門前停下，掏出鑰匙開啟鐵門，門鎖轉動的聲音清脆利落。顧明朗已經在裡面了，他今天情緒還算穩定，您注意安全。
謝謝。 陸正點了點頭，深吸一口氣，整理了一下胸前的檢察官徽章，挺直脊揹走了進去。
提審室寬敞明亮，約十五平米的空間收拾得井井有條。厚重的鐵桌表面光滑，沒有一絲劃痕，兩端的鐵椅固定在地面上，油漆完好。冷灰色的牆壁平整乾淨，沒有任何塗鴉，牆角的監控攝像頭外殼一塵不染，紅燈規律地閃爍著，無聲地記錄著一切。整個房間沒有多餘的裝飾，卻透著一種不容侵犯的莊嚴感 —— 在這裡，所有的身份、地位、財富都被剝離，只剩下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絕對公正。
顧明朗坐在對面的鐵椅上，雙手被手銬銬在扶手上。藍白條紋的囚服洗得發白卻乾淨平整，頭髮被剃成標準的寸頭，露出青色的頭皮。曾經精心打理的髮型和精緻妝容早已不見蹤影，臉上胡茬濃密，眼窩深陷，眼神渾濁。曾經站在聚光燈下萬眾矚目的頂流明星，此刻在這莊嚴肅穆的空間裡，顯得格外渺小而落魄，與周圍整潔威嚴的環境形成了刺眼的對比。
但當他看到陸正走進來的那一刻，渾濁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怨毒的光芒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。
陸正在他對面的鐵椅上坐下，將公文包放在桌上，拿出筆錄本和鋼筆。檢察官徽章在他的胸前閃閃發光，與顧明朗的落魄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顧明朗，我們又見面了。 陸正的語氣平靜而威嚴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是啊，又見面了。 顧明朗嗤笑一聲，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，試圖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，但手銬與鐵椅碰撞發出的 聲，卻暴露了他內心的焦躁。怎麼？陸大檢察官親自來提審我這個階下囚，是想看看我現在的慘狀，好滿足你的虛榮心嗎？
我是來核實你的犯罪事實的。 陸正沒有理會他的嘲諷，翻開筆錄本，目光銳利地看著他，根據我們掌握的證據，你涉嫌尋釁滋事、妨害司法、洗錢、非法拘禁、綁架等多項罪名，你是否認罪？
認罪？我為什麼不認罪？ 顧明朗哈哈大笑起來，笑聲在空曠的提審室裡迴盪，顯得格外刺耳，反正你們證據確鑿，我認不認罪，結果不都一樣嗎？在這個地方，你們說什麼就是什麼，我還有選擇的餘地嗎？
他向前探了探身子，眼神陰鷙地看著陸正：不過陸正，你別得意。就算我進了監獄，我也比你強。我曾經是萬眾矚目的大明星，住過豪宅，開過跑車，身邊美女如雲。而你呢？你不過是個拿著幾千塊死工資的小檢察官，一輩子都只能待在這個辦公室裡，處理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。你拿什麼跟我比？
陸正抬起頭，眼神平靜地看著他，語氣堅定：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和你比。我穿這身制服，是為了維護法律的尊嚴，讓每一個受害者都能得到正義。在這裡，沒有頂流明星，只有觸犯法律的公民。你曾經擁有的一切，在國法面前都不堪一擊。這就是法律的威嚴，任何人都不能凌駕於它之上。
正義？ 顧明朗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笑得前仰後合，什麼是正義？在我看來，門當戶對就是正義！有錢有勢就是正義！如果不是你多管閒事，我現在還是那個風光無限的顧明朗，姚語嫣也還是我的未婚妻，姚顧兩家聯姻，整個臨江市的娛樂圈和商界都要給我們幾分薄面！
他的眼神變得瘋狂起來，死死地盯著陸正：我就是不服氣！我哪裡比不上你？我比你有錢，比你有名，比你能給姚語嫣更好的生活！可為什麼？為什麼她心裡想著你，柳如煙也愛著你？她們兩個都是瞎了眼嗎？竟然會看上你這個窮酸的木頭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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