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山洞裡的睏乏疲倦呼吸聲連綿不絕,歇宿處燃了約有臉盆大的火堆,小小的火焰下,瓷實的壓著西根手腕粗的柴棒,被受傷的獵民們團團圍住汲取微弱的暖意。
離火堆不遠處同樣有一堆人互相靠著,他們是沒受傷的獵民,好生生的人是沒有烤火的待遇,只能相互抱團度過難熬的冬夜,打獵出行能帶的東西有限,特別是挑乾柴棒的活得佔用兩三個人力,明顯不符合人力成本。
因此進山後物資儘量緊著受傷的人用,山裡溼度大,夜裡低溫如同猛虎,故而受傷的獵戶秋冬怕失溫猝死,春夏怕缺氧山蟲吸死,集體行動打獵的時候,沒受傷的人會自覺的讓著受傷的人。
縮肩抱身的人皺著眉頭,在熟睡中不自覺的擁擠到一處汲取熱源,手邊放著打獵的傢伙事,巡邏的腳步聲,時重時輕交替的來回走動。
五更天,洞口傳來窸窸窣窣的響聲,緊接著而來的是匆匆的疾步聲。
“抄傢伙,別的獵戶隊來圍咱們了,動作輕點從後洞出去包後尾打碎他們的腿,”寥子叔壓低的嗓音帶著說不出的狠意。
酣睡的獵戶們一骨碌躍起,抄起手裡的打獵武器,腳步矯健無聲的朝後山洞跑,孟十叔帶著巡邏的幾人,一身冷氣的跑進來,聲音不驚不慌的吩咐道。
“大小子們動作麻利點,把受傷的人全部從後洞扶出去,其他人能搶多少皮子帶走,就搶多少皮送出去,”說罷雙手握緊手中笨重的柴刀,領著帶進來的幾個人排成一字,攔在洞中間窄小的過道里,身後是半大小子們搶東西扶人離開。
獵戶們經過一次次血的洗禮經驗,夜裡休息駐紮的地方,不會找只有一個出入口的山洞地,為的就是怕被人或者野獸燜洞裡了跑不出來,一般會找三到西個洞口的山洞,最少也要兩個洞口,算是護皮貨的最後一道防線。
巡邏的人身體凍僵了,握不住武器跟人摩擦很吃虧,這會選擇進洞攔在窄道中,等緩過身體的僵硬打算發揮最大的力量,獵民打獵沒有什麼井水不犯河水的說法。
特別是衙門下達任務重的情況下,打不到獵物又臨近要交任務了,山裡隨時隨地的,都會發生道德道理素質不詳見血的危險。
說來大慶國的山挺多的,但有資源的山並不是多,物產豐饒的山先被官宦貴族圈去,剩下不太豐富的則被地主老爺們把持著,他們把持著山自己不進山打,而是每年深秋季節,或租或賣可以得到很大一筆收入。
至於買山的主有哪些,秦峰村就是無數買任務的村子之一,買也只能一年一買,不是不想買斷山林,而是那些老爺們不願意賣斷,窮的鈴鐺響的獵民們,想靠打獵賺錢翻身簡首就是天方夜譚,祖祖輩輩都走不出家門口的地兒。
……
“姐你醒了?我先搶一波皮貨送出去,然後就來拉你跟老叔跑,”坎結子邊說邊瘋狂的朝懷裡抱皮貨撒腿要送出去,手臂突然被他姐拽住。
“送出去才能送多少?外面這麼冷出去就是個死,不如讓給他們……”
“哥你說什麼呢?不要命了,”坎結子嚇的一把捂住他姐的嘴,驚慌的左右看了看,眾人都在一心想著保護皮貨,沒人注意到他姐說的話才放下心。
“哥你剛醒別亂說話,說錯了孟十叔不會放過我們的,我送皮貨去了。”
雪粒子黑暗中靠著洞壁倚著,嘴裡嚼著草丸子,神情漠然的望著洞中來來回回奔跑的身影,前方洞口時不時傳過來慘叫聲,一壁之隔外是呵斥吼罵的拼殺聲,夜深人靜裡響的格外清晰。
不多時坎結子氣喘吁吁跑她跟前來,跪下顫抖著聲音低語道。
“姐出事了,這次圍洞的獵隊是狠角色,他們用的武器咱們見都沒見過,特別是手裡的箭,跟長眼睛似的準的要命,前洞那裡快要頂不住了,我現在扶你和老叔出去,出去以後你就跟老叔跑,跑到哪算哪……”
“你呢?你不跑嗎?”雪粒子黑夜裡與弟弟對視問他。
“我算趙家的人戶不能跑,萬一孟里正打退了他們,事後清點人數點著咱家跑了,後面回村等著咱家的是什麼可想而知了,我現在背老叔出去,姐你跟後面追緊點,”坎結子說著就要去他老叔跟前揹人。
雪粒子用力抓緊坎結子的手臂,半天沒有鬆開也沒說什麼話,頭抬起來後仰,靠著洞壁不知在想什麼。
“姐?姐……再不跑來不及了……”
“你去找老麥頭,告訴他,”雪粒子溫聲打斷了坎結子的話,掩嘴俯去坎結子耳邊,低語了幾句話拍了拍人示意出去原話學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