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里正聽完沒回答，抽出自己的旱菸袋，不緊不慢的抽了好幾口煙，人在煙霧裡呈現了一村裡正的厲色與威重，秦家讀書郎再厲害，畢竟還年輕不是？眼下秦家遇到滅門的禍事了，祖孫二人上門求人就該有個求人的態度，姿態放的太高自己完全可以不接。
“牧川呀！”秦族長語重心長的開口接話了，他一看孟里正姿態極很高，便曉得孟里正的心思了，為了秦家族人說軟話就說軟話了，只要族人可以好好的活著。
秦庭芳皺眉臉上閃過冷色，秦族長咳嗽一聲見重孫兒不再硬氣了，他變得前所未有的慈和，再怎麼說活了幾十年，吃過的村裡人情世故，比秦庭芳的命都長。
孟里正擺明不接話的態度，明顯拿喬不願意接手，他重孫兒還一味的放高身架威脅人家，再說下去弄僵了場面不說，秦家甭想下山走掉一人。
“咱們村近二十年來，兩家獵隊出門行獵，沒有一家發孬過，尤其是你帶的孩子獵隊，認識咱們秦峰村的山戶村，提起你就沒不佩服的，做事敞亮公正不偏私，中午豆子哭回來送老西臨終的話，我聽後，第一反應就是來找你商量。”
“一想和你商量，給全村村民一條活路，庭芳把剛知道的訊息，一字不落的全告訴你了，咱們兩家無論有什麼樣的糾纏，但可以互相拍著胸脯說絕沒有私心，這裡好歹是咱們祖祖輩輩生活的地方，老祖宗們住在山上看著子子孫孫們，如果我們都藏了一分私心，山神爺還能保佑我們嗎？”
“二來我們秦家人全部遷走後，空出來的房子不住人荒著，你做一村裡正，能眼睜看村裡有人家沒房子住凍死？明知我們不回來了，還空廢著房子不讓人住進來，這還是你嗎？”
“豆子進屋跪下說完老西的話，我就帶著庭芳不請自來上門求你，我們想把秦家所有的房子清交與你，你是秦峰村的一村裡正，有權力歸攏村中無主的房子，回頭接回活下來的村民，斟酌著看村民家的情況給分了，咱們山戶人家有座房子不容易啊，莫要因為點不起眼的恩怨，白白的浪費了房子，你說呢牧川？”
秦族長說完，秦庭芳滿目垂淚悲痛萬分，握緊的拳頭，凸著青筋隱忍的接過話。
“孟大叔，我太爺說的心裡話，正是我們秦家所有人心裡想說的，豆子回來報信說，獵隊只剩下十來個人不到，就這還是三虎兄弟拼死帶人東躲西藏留下的。”
“等下山找到他們了，我會當著大傢伙的面，把秦家空了戶的房子，拿出來挨個的補償給他們，我不會讓三虎兄弟突出的。”
“至於剩下的房子，等秦家所有人死於山林裡了，我會讓人送信上山交代房子歸村裡所有，然後由你統一支配分了。”
祖孫倆的態度終於讓孟里正滿意，磕磕手裡的菸袋鍋子。
“你們拍拍屁股走乾淨了，那些死了男人的家戶怎麼辦？他們還有孩子父母靠誰活？要我答應幫忙可以，你們必須安置好他們，然後我跟你秦家多要一座房子，村裡有一戶人家急需……”
“孟大叔你不說他們的後事，我們下山前也會做好補償，他們跟了秦家獵隊一輩子，秦家再怎麼遇到難處，也不會丟下他們妻小不管，”秦庭芳乾脆利落的打斷了孟里正的話，答應的特別爽快，並扶著秦族長起身道。
“秦家族裡的房子從現在開始，全歸孟大叔你調配了，它是死物我們帶不走賣不掉，空廢著不如給村裡的村民們立刻住，既然孟大叔答應了，下午便通知村民登記，明日一早出發下山放錢？”
孟里正跟在後面送人交代了一句，“你們秦家今晚要先走一批婦人和孩童，明早跟村民們一起走的只能是男人，走不完的婦人孩子老人，我們下山以後她們才允許走，走的時候儘量動靜弄大些。”
“孟大叔放心，我會安排妥當，”秦庭芳給了個放心的眼神回去了。
回去的路上秦族長眼裡都是不捨，水光粼粼的老眼，看著目之所到的一切，昨天看的時候還都帶著厭厭的安然，現在再看己是故土漸離。
“太爺若是捨不得，我可以……”
“一把老骨頭了，有什麼捨得不捨得的！秦峰村再好，好不過秦家後輩們的命，就是走的太突然了有些不適應，自村裡分了獵隊以來，我厭惡後山村的冷風，吹去了咱們那半邊村，好多時候氣的夜裡覺都睡不著。”
“剛才一來一回走了兩趟後山村，好像回到了我年輕那會，帶你爹和叔叔們初進山，走的就是這條路，他們幾個一路嚷嚷著先去鯉魚窩，然後是兔仙山，落鳳山，說著就跟是昨天的事！”秦族長唏噓的環顧著西周。
宋餘春與孟里正並排站在門口，神色不明的看著漸漸走遠的祖孫，孟里正把秦家要遷走的事，沒有添撿的告訴了宋餘春，隨著他一張一合的說話，撥出的白氣被一股又一股冷風吹散，
“他們願意遷走是好事大哥，到時候來尋他們仇的人家，進村打聽秦家全不在了，村民們可以落個安穩的日子，假如他們死賴著不走，也不告訴咱們實情，村民們繼續跟秦家獵隊出門打獵，秦峰村有多少村民夠人家尋仇死的？”宋餘春問孟里正。
“我聽了秦家大郎說完也是這麼想的，他們要遷走我就沒阻攔了，下山的時候，除了送貨去皮貨鋪子，其他心思就放在活下的人身上，秦家那邊隨他們自己消失，”孟里正咳嗽一聲轉身進屋，對伸頭縮腦好奇的家人罵道
“看看看，一天到晚看不夠咋的？來來來，你們到我跟前來看，我看你們有多想看。”
孟家無事的人刷一聲跑了，宋餘春進屋繼續算賬，賬理清去秦家要了當年的憑據，三方人關著門一筆筆核對錢財，準備敲鑼鼓，召集村民領錢商量救人。
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