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現在就給大嫂送去,”馬英拿碗盛了滿滿一大碗吃的要送,坎結子起身攔住小聲道。
“娘倒下一半是因為天氣冷的,還有一半是我氣的。”
“因為啥氣的飯都不吃了?”馬英抱著碗奇怪,趙老么也是不明白的看著坎結子。
“姐跟老叔明早不是要下山嗎,我聽姐姐說肥料買的多需要人手,我就跟娘說,我明天要跟里正下山救人,娘聽了不同意說山下正亂著,她情願餓死也不讓我們去,這不三講兩不講火氣來了。”
“無論我怎麼跟她講都說不通,又不能告訴她實話,說我們下山是去買肥料的,萬一別人上我們家看,她說漏嘴了怎麼辦?讓我娘慢慢氣著吧,等我們買完東西回來了她就不氣了。”
馬英偷偷的看向趙老么,見他點頭同意了坎結子的話,把吃的倒回鍋裡捂著,一會雪粒子回去帶熱乎的。
“吃飯小嬸,”趙半夏齜牙笑。
馬英坐在坎根身邊,先給坎根盛了滿滿一碗稠的菜糊飯,然後坎結子的,順序下來雪粒子以及她和趙老么。
自馬英嫁過來的十多日,坎根的小臉蛋一天比一天干淨,手伸出來雖然還是黑有凍傷,那相比以前手指頭是純黑泥灰色的,簡首像換了個別人家的孩子回來。
一天兩頓的吃上熱乎飯,他變的不愛黏著他母親了,反而更願意跟在馬英身後當小尾巴,嬸孃前面走幹活,他在後面跟著幫忙遞東西,惹的村裡人看見了打趣馬英,說要不是知道她跟老么才成親,還以為這麼貼心的孩子,是他們兩口子生的呢!
幾人圍著不甚亮的桌子,心滿意足的吃飯,坎根連連打著哈欠撐不住了,馬英抱著他送進屋躺下,出來時聽見叔侄三人商量。
“到時候我要是被廖閻王看緊了,我想著法子帶他轉開,結子你機靈點,揹著布袋子跟你姐趕緊把藥材賣了。”
“好……”
“哪有那麼麻煩,”趙半夏笑著打斷了他老叔的假想,“下山到鋪子裡了,我會帶廖子叔親自挑選買肥料,老叔你帶著結子去藥館,就說我娘病的實在起不來身了,正好皮貨的錢下來了,好不容易下山一趟帶著抓兩幅藥回家。”
“小嬸你明天在外幹活的時候,村裡有人要是跟你說閒話,你就把我和我娘病倒的事說說,杜絕孟家人趁孟里正下山了,來咱們這邊說閒話做包打聽。”
“好,她們敢上門來打聽你,我就敢去她們孟家坐著臊死她們,”馬英語氣不善的說道。
“我叔侄三個不在家你忍忍脾氣,有啥事都等我們回來了再說,”趙老么給了一個別惹事的神情。
“我能是傻子嘛,你們都不在家,我惹她們幹啥,”馬英利落的笑道。
“那就這樣了,明天下山的路肯定趕的又急又快,我們早點休息別誤了事,”趙老么起身端燈要送趙半夏送去。
“我自己走就行了老叔,”趙半夏擺手沒讓送。
出門馬英把熱乎的菜糊飯放她懷裡,她抱著吃的跑飛快回去,回來時屋裡漆黑一片敞開著門,濃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。
趙半夏摸著牆進屋放下懷中的飯,點了亮才發現坎根娘坐在地上,頭埋在膝蓋裡靜靜的,身上瀰漫著一股灰寂的氣息,看了連嘆氣都覺得多餘,端起碗走到坎根娘跟前坐下,開口問她。
“你是不打算活了嗎?還是真想病一輩子不下床了?”
坎根娘沒抬頭不說話,雙臂抱著膝蓋更緊了。
趙半夏起身關上門插死,把菜糊放在坎根娘身旁的木墩上,她脫了鞋上床坐著,盯著地上的人閒話家常的嘮話。
“你再這樣下去,坎根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忘了你這個娘,小嬸才過門僅僅十來天,根兒看著就像換了個孩子,以前在你手裡十天能病上六天。”
“喝不完的苦藥湯,沒有一件乾淨的衣裳,身上遠遠的就一股臭死人的味道,肚子從不知道什麼叫吃飽過,你不是躺在床上哭,就在哭著躺床上,他八歲的孩子,走出去還沒五歲孩子機靈,再過幾年到了可以打獵的時候了,你是想讓他第一次出門就死嗎?”
坎根娘抬起頭,臉上是風乾後的木愣,呆呆的看著趙半夏沒有聚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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