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最危險的歡雁山,餘下的山路,三天腳程叔侄仨走完了,到家的時候正好又是天黑,沒有引起村裡任何人的注意,馬英關著門大呼小叫的吃驚。
“你們叔侄日子不過了?咋買這麼多肉回來,”她拎起這塊肉看看,又拎起那塊肉摸摸,眼裡的喜悅怎麼都稀罕不夠。
趙老么坐在木樁上笑沒說話,背靠著門雙腿累的一嘟一嘟的跳動,坎根圍著筐打轉,看的口水流了一地,趙家有三西年沒正經吃過解饞的肉了,偶爾吃的兔肉斑鳩雞啥的,還是過年坎結子趙半夏抓的,沒有油也捨不得放鹽,吃嘴裡腥味重甚至沒有菜糊好吃。
“這幾天我們不在家,有沒有村裡人挑肥料送過來?”趙老么歇夠了問馬英。
“有,前天下午孟家五房女婿管耙子,帶幾個人挑了好幾挑東西送來,說是給你們叔侄種草藥用的肥料,還給了十好幾個嶄新的筐,我讓東西挑去了結子兄弟睡覺的屋裡放著了,他們臨走的時候還說,筐不夠使後面還會送的,”馬英指著坎結子睡覺的房間說道。
趙半夏聞言顧不上腿累,進屋挨個檢查送到的肥料,趙老么他們跟後面進來一起看。
“你們種啥草藥,需要用到糧食發肥?”馬英看趙半夏拆糧食袋,忍不住心疼問。
坎結子站在趙老么側邊,聽見嬸孃的話,下意識的望了老叔一眼沒回答。
“一種很值錢的草藥,我們用的還是普通肥料,還有的草藥需要甜渣做肥料,嬸孃看見了估計會心疼的睡不著覺,”趙半夏沒回頭的柔聲解釋。
馬英聽了想象不出是什麼值錢草藥,趙老么目光數了挑回來的粗糧沒少,岔話頭道。
“你去把屠夫送的幾根骨棒子給熬了,自去縣城那天,來回十七八天裡,我們沒吃過一口正經的飯,根兒要饞壞了吧?”趙老么扯過坎根抱住笑問道。
馬英一聽麻溜轉身道,“我去鏟舀雪燒了熬骨頭。”
趙老么帶坎結子兄弟跟後面出去幫忙,住山裡有好的一面,亦有不好的一面,好的一面是冬天下雪不化,沒水吃可以就地鏟乾淨的雪燒水,不好的一面下山非常的困難,天寒地凍風雪不是最怕人的。
反而是下密密的凍雨,一場凍雨結束,十人可以凍死六個,大寒凍裡冰雪路滑,無孔不入的溼陰冷寒風,吹上小半個時辰,就能把人吹失溫沒了知覺。
因此,深山中無論春夏秋的野獸出沒,還是寒冬裡掛嘴裡的冬老虎(雨夾雪),哪一樣都威脅著生命的安全。
趙半夏看完所有粗糧給重新紮緊,出去找了買回來的大罈子,拿去雪地裡灌上雪,裡裡外外刷乾淨,送到灶洞邊慢慢的給適應暖溫,省的回頭熬出來的油太熱了倒進去會炸紋。
“這罈子真好!得不少錢吧?”馬英伸手摸赤紅大罈子問叔侄幾個。
“是不便宜,花西十文專門買的,”坎結子如實回答道。
“啥西十文這麼貴?罈子買小了,應該再大點裝水可以多裝點,”馬英覺得西十文不值,在她的心裡最多值二十文錢。
坎結子聽見貴了罈子小了,趕緊抱起罈子檢檢視,好像確實小了不划算。
趙半夏看了想笑不過沒解釋,到是把揹簍裡的肉都倒出來了,抖抖肉上的雪掃出去,拿到灶臺上放著,隨著鍋底的火慢慢升高,凍成冰塊的肉開始融化了表面的冰,找來洗乾淨的柴刀,把肉切成半個巴掌大小,當切到第二塊的時候,馬英跳起來不給切了。
“過日子不能這麼過雪粒子,哪能一下子把肉都吃完了,天冷剷雪進來放盆裡埋著,等雪化完了放水裡可以吃上好幾個月,我長這麼大二十幾年加一起,都沒吃到過半塊肉的量,”馬英接過柴刀邊切肉邊絮叨儉省日子。
“不吃這麼多,切了是為了更好的儲存,筐裡還有布和粗麵,小嬸去收拾好放起來,”趙半夏趴在馬英耳邊說道。
馬英聞言睜大眼睛立刻放下柴刀,麻溜的給揹簍翻了一遍,剛剛只顧著看肉了,還以為叔仨就背了肉回來呢。
趙半夏重新拿起刀切肉,鍋裡的雪水翻滾浪開,坎結子蹦起來揭開鍋蓋,把馬英清理出來的骨棒子全倒鍋裡煮,本打算幫忙燒火的,他老叔抱著坎根坐去燒火了。
幾塊肉切好,趙半夏讓把另個鍋燒熱,趙老么家的兩口鍋,有一口是他哥趙拳頭的,去年倒了一間房沒辦法做飯了,趙半夏怕鍋丟了送來趙老么家放著的。
隨著油炸的肉香味充斥在小小的鍋屋裡,幾道抽氣的吞嚥聲時不時響起,坎根扒在灶臺上看的眼睛都不眨,時不時問一句。
“姐姐能吃了嗎?啥時候可以吃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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