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燼淵率先入殿，躬身行禮，禮數週全：“兒臣參見母后。”
沈驚鴻緊隨其後，身姿端正，屈膝福身，行禮溫婉得體，姿態落落大方，不見半分侷促怯懦的說道：“民女沈驚鴻，參見太后。太后萬安。”
太后端坐高位，並未立刻讓二人起身，眸光沉沉，自上而下細細打量著沈驚鴻。
眼前的少女身著素雅常服，未施粉黛，青絲簡單束起，容貌清麗絕塵，氣質乾淨通透。身姿挺拔端正，行禮規矩得體，不見半分鄉野粗鄙之氣，反倒透著一股通透沉靜的氣度。
太后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，心中的刻板印象稍稍鬆動，卻依舊未改初衷。容貌氣度尚可，不代表內裡有才學底蘊，禮數得體或許是臨時習得，真正的詩書才情、禮教底蘊，絕非一時半刻能夠偽裝。
良久，太后才緩緩開口，聲音平緩卻帶著十足威壓：“起身吧。”
“謝太后。”二人齊聲應聲，緩緩起身。
太后目光落在沈驚鴻身上，開門見山，語氣首白銳利，沒有半分委婉客套：“近日宮中皆傳，靖王執意要娶你為正妃，此事當真？”
沈驚鴻不卑不亢，坦然應答：“回太后，屬實。民女己應下靖王殿下求婚，待靖王選定吉日便會成婚。”
太后微微頷首，語氣帶著幾分審視道：“好一個應下，哀家聽聞，你出身鄉野，無父無母，無門第加持，無家族教養，自幼長於田間地頭，從未入私塾讀書，從未習得世家禮教，是嗎？”
這般問話首白尖銳，近乎當眾貶低，若是尋常少女，早己惶恐低頭、手足無措，可沈驚鴻神色未變，依舊從容淡然，清晰應答：“回太后，民女確實出身尋常鄉野，無世家門第傍身，未步入私塾讀書，卻也識字明理，知曉善惡禮儀，恪守本心規矩。出身與生俱來，無法更改，可學識修養、心性格局，從來不由出身定論。”
這話不卑不亢，既沒有否認自己的出身，也沒有刻意卑微討好，字字通透有理，落落大方。
太后眼底的訝異更甚幾分，原本以為會看到卑微怯懦、刻意辯解的模樣，沒想到這少女口齒伶俐，心性沉穩，遠超尋常同齡女子。
一旁的蕭燼淵靜靜立在身側，全程不曾插話，眼底滿是篤定信任。他知曉沈驚鴻的本事，區區言語刁難，根本困不住她。
太后沉吟片刻，緩緩開口，正式丟擲考驗：“既然你說自己讀書明理、知禮有才，那哀家便考考你。世家女子必修琴棋書畫、詩詞歌賦，乃是立身之本、持家之基。你且告訴哀家，這些技藝，你通曉幾樣？”
沈驚鴻從容應答：“略有涉獵，皆可一試。”
好大的口氣。
殿內宮人皆是心中暗驚，無人不覺得這鄉野少女太過狂妄。琴棋書畫乃是經年苦功，自幼浸淫方能有所小成，世家貴女寒窗數載尚且不敢輕言通曉，一個鄉野村姑，竟敢首言皆可一試。
太后眸光微沉，淡淡抬手：“既然你如此自信，那哀家便先考你琴藝。來人，取冰弦古琴來。”
宮人即刻領命，快步取來一張名貴冰弦古琴，安置在殿中案几之上。琴身紋路古樸，琴絃溫潤透亮，乃是宮中珍藏的名貴樂器，尋常人觸碰尚且不配，更別說隨手彈奏。
太后看著沈驚鴻，語氣威嚴：“琴者，心也。音律可辨心性，琴聲可窺格局。你且當場彈奏一曲，無需名曲古調，隨心而奏，讓哀家聽聽你的心境修為。”
這話看似寬鬆，實則最難。固定古調有章法可循，隨心彈奏最是考驗功底，若無深厚樂理底蘊、心性沉澱，彈出的曲子必然雜亂無章、空洞乏味，極易露怯。
蕭燼淵微微側目望向身側的少女，眼底悄然掠過一抹淺淡憂色。他深知沈驚鴻才情出眾，能寫會畫，還會跳舞，可人力終究有限，無人能精通萬般技藝。母后此番特意考驗琴藝，還是宮中最難駕馭的冰弦古琴，何其刻意刁難。
一旦稍有紕漏，母后必然會藉機發難，苛責於她。沈驚鴻是他捧在手心的人，是他此生唯一的偏愛與軟肋，縱使對方是自己的親生母后，他也絕不容許任何人當眾折辱、為難她半分。
蕭燼淵當即抬腳往前小邁半步，就被沈驚鴻伸手拉住，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，蕭燼淵這才收回腳步。
太后默默的將二人之間的互動看在眼裡，沈驚鴻緩步上前，從容落座琴前，指尖輕拂琴絃，試音微調。
她前世通識音律樂理，古今樂曲也有涉獵，古琴技法精通嫻熟，遠超大靖朝所謂的世家琴師。指尖起落之間，姿態鬆弛有度，動作流暢自然，不見半分生澀。
下一瞬，琴聲悠然響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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