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起愛民，皇甫嵩在冀州剿滅黃巾餘孽時，曾上表朝廷減免當地一年田租。
當時民間流傳一首歌謠：
“天下大亂兮市為墟，母不保子兮妻失夫，賴得皇甫兮復安居。”
百姓用生命傳唱的歌，分量極重。
我自問對部下劫掠之事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，與老將軍這種拳拳愛民之心相比，確實有些慚愧。
若是旁人敢當面指責我，我早已拔刀相向。
但在皇甫嵩面前，我只需低頭認錯。
放眼朝堂上下，從天子到李傕、郭汜這等跋扈將領，誰敢真當我面數落我的不是？
唯有皇甫嵩，念及舊情，又佔著道德高地，才敢如此直言。
他如今雖是車騎將軍，位高權重，但在長安城內，手中無兵無權，實際影響力遠不如我。
不過，感念他當年的提拔之恩，加之皇甫酈曾救我一命，兄弟情誼深厚，我對這位老將軍始終保持著極高的敬意。
甚至在他離開府邸後，我還特意派了一百名精壯士兵，偽裝成家丁護衛其宅邸安全。
李傕等人看在我的面子上，加上忌憚皇甫家世代將門的威望，再加上當年他們在北地做馬賊時，差點就被時任北地太守的皇甫嵩拿住把柄，所以對皇甫嵩不敢輕舉妄動。
這份微妙的平衡，倒也維持了長安城表面的一點安寧。
正說著話，腳下的土路漸漸變得平坦堅硬。
不知不覺間，我們已偏離了田間小道，踏上了寬闊平整的馳道。
馬蹄聲碎，驚破了道旁的寧靜。
我勒住韁繩，側首瞥了一眼身側的皇甫酈。
這位老將軍神色淡然，甚至未曾回頭，只有我這個初來乍到的“外人”
，才帶著幾分警惕與好奇，轉臉望向身後。
塵煙漸起，五十名持矛士兵正列隊疾行，鐵甲摩擦聲隱隱傳來。
為首那人氣宇軒昂，見我們駐足，立刻滾鞍下馬，快步趨前抱拳行禮：“末將見過大人！”
這一聲呼喚，讓我心頭微動。
仔細端詳那張被風沙吹得黝黑的臉龐，記憶瞬間倒流回河東歲月。
馮去疾。
昔日北軍步兵營裡的愣頭青，如今竟成了這支巡邏隊的什長。
自打西征擴編，舊部皆已高升。
親兵們紛紛出任屯長、隊史，這正是主君控馭軍心的老法子——讓親近之人掌握基層，既有效又隱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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