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盯著下方的慘狀，嘴角抿成一條直線，臉色冷得像這漫天風雪。
底下計程車兵抬頭看了一眼，又迅速低下頭。
恐懼和疲憊寫在臉上，但沒人敢抱怨。
他們咬著牙，踩著同伴的血跡，繼續向上爬。
遠遠望去，這支軍隊就像一條黑色的長蛇，在白色的荒原上艱難蠕動，若隱若現。
初平四年，十二月。
翼城東邊，詳高山西麓。
北風像是發了瘋的野獸，在山谷裡橫衝直撞，發出淒厲的呼嘯。
大雪紛飛，天地間白茫茫一片，連個鳥影都沒有。
原本流淌的澮水此刻變成了一條僵死的白線，如果不是知道底細，誰也不會覺得這是一條河。
“噠……噠……”
牙齒打架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。
我裹緊了身上的狼皮大氅，裘衣裡的寒氣還是往骨頭縫裡鑽。
身邊的親兵們一個個縮著脖子，撥出的熱氣剛出口就結成了霜。
我們在河堤內側趴了一個多時辰。
早在翼城的時候，我們就讓人用白堊土把衣服和鎧甲刷了一遍。
現在身上蓋滿了厚雪，混在風雪裡，除非走到跟前，否則誰也發現不了。
“傳令下去。”
我壓低聲音，儘量不讓寒氣嗆到嗓子，“銜枚。
誰要是發出一點動靜，或者露出馬腳，不管是誰，當場格殺。”
楊乾點了點頭，帶著幾個親兵貓著腰，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風雪中。
沒過多久，衛覬和賈衢狼狽地爬過來。
兩人臉上全是凍瘡，鼻子通紅，嘴唇發紫。
他們擠到我身邊，壓低聲音：“將軍……”
寒風如刀，刮在臉上生疼。
我盯著衛覬那張凍得發青的臉，硬生生扯出一抹笑。
這書呆子非說要與三軍同甘共苦，死活不肯留在翼城享清福。
平日裡錦衣玉食慣了，如今裹著厚皮襖還在抖，牙關打架的聲音隔著老遠都能聽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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