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千里尋夫被辜負,嫁軍官我三胞胎》第77章 二十年前,清水鎮衛生院(1)

作者:大青苓·8天前

“這位是周秀蘭?”高志遠開口了,語氣像是在課堂上確認一個學生的名字。

周秀蘭下意識地點了一下頭,點完才反應過來自己為什麼要點頭。

“我是高志遠,陸淑雲的丈夫,在京市大學教書。”他的聲音不高不低,語速不急不緩,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任何人質疑的事實。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工作證,展開給周秀蘭看了一眼,又朝巷子裡的鄰居們亮了亮,然後不緊不慢地收回口袋裡。做完這些,他微微側身,朝旁邊的年輕人抬了一下手,“這是我兒子,高懷瑾。懷瑾握瑜的懷瑾。”

高懷瑾沒有點頭也沒有打招呼,只是朝周秀蘭微微欠了一下身。那個欠身的幅度極小,禮貌周全卻冷淡疏離。但他的目光從頭到尾都沒有從周秀蘭臉上移開過,那種目光不是打量,不是審視,而是一種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觀察。

“二十年前,臘月初八,清水鎮衛生院。”高志遠一字一頓,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,“那天夜裡,你在那個衛生院裡做了什麼,還要我們父子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,幫你回憶嗎?”

他說的是“我們父子倆”。

周秀蘭的臉刷地一下白了。不是剛才那種青一陣白一陣的白,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慘白。她的嘴唇哆嗦著,兩隻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,膝蓋開始打顫。

“你……你們胡說什麼?”她的聲音尖了起來,卻像玻璃裂了口子,刺耳又發虛,“什麼清水鎮,什麼衛生院,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!”

高懷瑾把肩上那個公文包取下來,拉開拉鍊,從裡面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,遞到高志遠手裡。整個動作安靜從容,一句話沒說。高志遠接過檔案袋,不緊不慢地開啟,從裡面抽出幾張紙來——有發黃的檔案頁的抄件,有蓋著紅章的證明信,還有幾張手寫的談話記錄,每一張都折得整整齊齊。

“你不需要現在回答我。”高志遠的語氣依然平和,甚至帶著幾分課堂上才會有的耐心,“檔案我們調了,當年的值班記錄我們抄了,證人我們也找到了。這些材料,我和懷瑾已經整理好了一份,明天會寄到幾個該寄的地方去。你的意見,到了該說話的時候自然有機會說。”

他頓了頓,微微偏了一下頭,從眼鏡上方看了周秀蘭一眼:“到時候你說的話,每一句都會記錄在案,每一句都要負法律責任。”

高懷瑾在旁邊一直沉默著,直到這時候才開口說了第一句話。他的聲音比高志遠清朗一些,語速不快不慢,條理分明,和他父親如出一轍。

“清水鎮衛生院,一九六八年臘月初八,產科值班記錄。”他從檔案袋裡又抽出一張紙,是一份證詞的影印件,上面按著一個鮮紅的手印,“當晚值班的助產士姓劉,我們找到了她本人。她寫了證詞,也願意在任何需要的地方把當年的事再說一遍。這份是影印件,原件已經妥善儲存。”他把證詞拿在手裡,沒有遞到周秀蘭面前,只是讓她看見那個手印,“你還有什麼想問的,現在可以問。”

周秀蘭往後退了一步。又退了一步。她的後背撞在了身後的槐樹上,粗糙的樹皮硌著她的脊樑骨,但她好像感覺不到疼似的,只是瞪著眼睛看著面前這對父子,嘴巴一張一合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圍觀的人群裡,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這父子倆和周秀蘭之間來回轉。就算是反應再遲鈍的人也看明白了——這對從京市來的父子,手裡攥著的東西,能讓一個撒潑撒了半輩子的女人在十秒鐘之內面如死灰。這絕不是四十塊錢奶粉錢的事,也不是翻抽屜翻衣櫃的事。

陸淑雲看了看高志遠,又看了看高懷瑾。父子倆並肩站著,像一面完整的盾。她忽然明白過來——難怪這些天懷瑾一個電話都沒往家裡打,難怪高志遠每次接了電話都說“快了快了”。他們父子倆不知道什麼時候商量好的,一個在京市查檔案,一個跑清水鎮找證人,兩頭並進,誰也沒告訴她。她看著兒子襯衫袖口上沾著的一點沒洗乾淨的藍墨水印子,心疼得說不出話來。

“進屋說吧。”顧家奶奶忽然開口了。

高志遠點了點頭,側過身,讓陸淑雲先走。他伸手在她後背上輕輕扶了一下,手掌貼在她後心的位置,停留了兩三秒,然後放下了。

高懷瑾也側過身,讓他媽先走。在側身的同時,目光又掃了周秀蘭一眼——那一眼裡沒有憤怒,沒有嘲諷,只有一種安靜到極點的冷淡。那意思是:這件事還沒有結束。

周秀蘭的後背緊緊貼著槐樹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麥穗站在一旁,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。她看著高志遠在陸淑雲後背上那輕輕一扶,看著高懷瑾側身讓他媽先走時那個自然而然又鄭重其事的姿態,鼻子猛地酸了一下。她只是忽然很羨慕——羨慕陸姨身後站著的那兩個人。

“進屋吧。”顧母走過來,輕輕拍了拍麥穗的後背,又朝高志遠一家人點了點頭,“高老師,陸姐姐,還有懷瑾,有什麼事,進屋說。”

麥穗抬起手背擦了擦臉,朝陸姨笑了笑。那個笑容被眼淚泡得皺巴巴的,但終於是個笑了。

高懷瑾的目光在麥穗臉上停了一秒。就是這一秒,他忽然怔了一下——眼前這個年輕女人紅腫的眼皮底下,那雙眼睛的形狀,和他母親年輕時候的照片幾乎一模一樣。不只是眼睛,還有她抿嘴時嘴角那個倔強的弧度,她抬起手背擦眼淚時微微翹起的小指,都和他記憶裡母親的樣子如出一轍。他想起父親在清水鎮給他看過的那張從檔案上翻拍的舊照片,那時候他只覺得是個面容模糊的農村姑娘。可現在真人站在他面前,他發現那張照片漏掉了太多東西。

他移開目光,沒有多看。現在不是時候。

院門在高志遠和高懷瑾身後緩緩合上,把巷子裡那些探頭探腦的目光、嘰嘰喳喳的議論、以及周秀蘭那張慘白到幾乎透明的臉,一併關在了外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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