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千里尋夫被辜負,嫁軍官我三胞胎》第76章 她陸淑雲不是沒有依靠的人(1)

作者:大青苓·9小時前

尹母——高志蘭——從人群裡擠出來的時候,臉上帶著一種很少見的鄭重。在巷子裡住了大半輩子,平時見誰都是笑眯眯的,誰家孩子摔了跤她給擦藥,誰家媳婦受了氣她去勸和,一張圓臉上總是掛著讓人安心的暖意。可這會兒她的嘴角抿得緊緊的,嘴角兩道細細的紋路像是刀刻出來的,眼神里有種壓著什麼事要說的分量。她身後跟著兩個男人,巷子裡的鄰居們紛紛側目——不是因為這兩個人長得多兇,恰恰相反,是因為他們一看就不是這條巷子裡的人。

走在前面的那個五十出頭,中等身材,不胖不瘦,腰背挺直。他穿著一件熨得妥帖的銀灰色襯衫,領口扣得一絲不苟,袖子規整地捲到小臂中間,露出一截戴著舊錶的手腕。那表是上海牌的,錶盤已經泛了黃,錶帶換過好幾回,但他一直戴著。深灰色的西褲褲線筆直,皮鞋上蒙了一層薄灰,一看就是下了火車又走了不少路。他鼻樑上架著一副銀邊眼鏡,鏡片後面的眼睛不大,但目光沉靜銳利,此刻正越過人群,直直地落在周秀蘭臉上。

他身上有一種常年在大學講臺上站出來的氣度。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威嚴,而是一種被學問和歲月共同打磨出來的從容。他在京市的大學裡教了幾十年書,門下不知道出過多少學生,學術圈裡什麼樣的風浪都見過,什麼樣的場面都經歷過。此刻他站在這條窄窄的巷子裡,周圍的鄰居們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誤入了某個莊重的場合,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。

走在他身後的是個年輕人,二十六七歲的樣子,身形頎長挺拔,比高志遠高了小半個頭。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細格紋短袖襯衫,衣襬整齊地扎進腰間深藍色的長褲裡,袖口的扣子扣得規整。他的五官輪廓和高志遠有五六分相似——同樣的眉骨,同樣的下頜線條,但多了一股幹練沉靜的氣質。他的膚色是淡淡的麥色,一看就是既在案頭坐得住、也走得了遠路的人。鼻樑上同樣架著一副眼鏡,鏡框比高志遠那副略細一些,是時下少見的銀灰色細邊。左手腕上繫著一根編織的細紅繩,褪了些色,大約是戴了許多年的舊物。肩上挎著一個深棕色的牛皮公文包,被塞得鼓鼓囊囊的,邊角磨出了自然的包漿光澤。

圍觀的鄰居們不自覺地又往兩邊讓了讓,給這對父子騰出一條更寬的路來。他們看慣了大嗓門、粗胳膊的莊稼漢,也看慣了穿中山裝、別鋼筆的幹部,可眼前這對父子往那兒一站,不說話,不擺手,光是那份安靜從容的氣度,就讓一巷子的人都不自覺地收了聲。有人悄悄扯了扯旁邊人的衣角,有人把懷裡哭鬧的孩子往身後藏了藏。巷子裡忽然安靜下來,安靜得能聽見遠處誰家的狗叫了一聲,又被主人喝住了。

陸淑雲正站在麥穗家門口,此刻她兩隻手在圍裙上攥得緊緊的,指尖微微發抖,眼眶紅紅的,一看就是哭過又硬忍住了。她看見高志蘭領著人走過來,先是愣了一下,然後快步迎上去,壓低聲音叫了一聲:“志蘭,你……”

話沒說完,她就看見了妹妹身後的人。

高志遠點了點頭,腳步沒停,徑直走到妻子跟前。他沒有大呼小叫,沒有急著問發生了什麼事,只是微微低下頭,仔細地看了她一眼。在一起過了大半輩子,他太瞭解她了。她這個人,平時在街坊鄰居面前總是一副利索幹練的模樣,嗓門不小,脾氣也急,可真正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時候,反倒不吵不鬧,就是這副咬著牙硬撐著的模樣。

“淑雲。”他叫了她一聲,聲音不高,但穩穩當當的,像是一根錨拋進了風浪裡。

陸淑雲抬起頭,看見自家男人的那一刻,嘴唇猛地抖了一下。她剛才對著周秀蘭、對著滿巷子鄰居說話的時候,脊背挺得筆直,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清清楚楚,那股子硬氣勁兒讓在場的不少男人都暗暗佩服。可這會兒,高志遠就站在她面前,她反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。像是走了很遠的路終於到了家,像是撐了太久的弦終於可以鬆一鬆。她沒想到他來得這麼快。從京市到這裡,火車轉汽車,要大半天。他一定是接了妹妹的電話就動身了。

然後她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,落在他身後那個頎長的身影上,愣了一下,眼睛裡的淚水忽然湧得更兇了。

“懷瑾。”她又叫了一聲兒子的名字,聲音又澀又啞。兒子在京市做律師,手頭的案子一個接一個,她從沒指望他能抽身回來。

高懷瑾走上前,把肩上那個沉甸甸的公文包往上提了提,站到了父親旁邊。他看了母親一眼,沒有多說,只是微微點了點頭。那雙跟高志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眼睛裡,此刻正壓著一層薄薄的水光。但他很快把目光轉向了周秀蘭。轉向周秀蘭的那一刻,他眼睛裡的水光已經被另一種沉靜而冷冽的東西取代了。那種目光不是憤怒,不是鄙夷,而是一種律師面對對手時特有的審視——冷靜,專注,像一把還沒出鞘但誰都知道它有多鋒利的刀。他站在母親身側,脊背挺直,像一個隨時可以替母親擋在前面的人。

高志遠也轉過身來,父子倆並肩站著,一左一右,把陸淑雲嚴嚴實實地擋在了身後。父親的肩膀寬厚,兒子的身形挺拔,兩個人中間不過隔了半步的距離,卻像是築起了一道無聲的牆。父親像一本翻舊了的典籍,沉靜溫厚,紙頁泛黃但字字分明;兒子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劍,清朗內斂,不動聲色卻讓人不敢靠近。可他們往那兒一站,所有人都看明白了一件事——她陸淑雲不是沒有依靠的人。她不是孤零零地站在這兒任人欺負的,她的身後站著一個在京市教了幾十年書的學生遍佈天南海北的教授,站著一個在法庭上唇槍舌劍替人討公道從沒輸過理的兒子。

周秀蘭的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一樣。她看著面前這父子倆,腳步不自覺地又往後退了半步。她在村裡跟人吵架吵了大半輩子,什麼樣的對手都見過——有跟她比嗓門的,有跟她比撒潑的,有捲起袖子要動手的,有叫來一幫親戚撐場面的。可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。不吵不鬧不動手,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。老的那個看她,像在看一份有紕漏的論文,目光裡帶著一種審視和耐心,好像他隨時可以抽絲剝繭,把她這些年來攢下的每一筆賬都理得清清楚楚;小的那個看她,目光安靜得像一面鏡子,把她心裡所有的腌臢都照得一清二楚,她甚至覺得這個年輕人看她的時候,已經在心裡默默地給她的每一句話、每一個動作做完了定性。她不自覺地別開了臉,不敢跟那雙眼睛對視。

高志蘭站在一旁,看了哥嫂一眼,又看了侄兒一眼。她從人群裡擠出去打電話的時候,心裡還懸著一塊石頭,不知道他們能不能及時趕到。現在他們來了,她懸著的那塊石頭落了地。她走到陸淑雲身邊,伸手握住了嫂子的手。那隻手冰涼冰涼的,還在發抖。

巷子裡靜得能聽見遠處風吹過屋簷的聲音。有人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,有人悄悄把剛才看熱鬧時往外探的脖子縮了回去。所有人都知道,這場架跟剛才不一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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