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千里尋夫被辜負,嫁軍官我三胞胎》第94章 送別(1)

作者:大青苓·8小時前

陸淑雲從堂屋裡走出來,手裡拎著一箇舊帆布旅行袋。高長遠跟在她身後,提著一隻更舊的人造革箱子,箱子角上磨破了一塊,露出裡面的硬紙板。他們要去火車站,趕最早那班回京市的火車。

陸淑雲走到麥穗面前,把旅行袋放在地上。她的手空出來之後,先是伸向大寶,在小傢伙臉上輕輕摸了一下,然後抬起頭看著麥穗。她的嘴唇動了動,想說很多話,但最後只是伸出手,把麥穗被晨霧打溼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。

“媽回去把家裡收拾收拾。你那間屋子,以前懷瑾住的,我回去就給你騰出來。床單被褥都換新的,窗簾也換,你喜歡什麼顏色?”

麥穗的眼眶一下子紅了。“什麼顏色都行。”

“那就淡藍的,跟天一個色。”陸淑雲說。她的聲音在發抖,但她努力讓每一個字都說得穩當。她伸手替麥穗整了整衣領,手掌順著衣領滑到肩膀上,在那裡停了很久。“穗兒,媽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。二十年,媽不知道你活著,不知道你在哪兒,不知道你過得好不好。現在知道了,媽一天都不想離開你。但京市那邊還有事——你爸的材料要整理,你舅舅那邊要對接,還有當年那些老同學、老同事,有些話我得當面去問。等我辦完這些事,我就回來。接你去京市回家。”

麥穗的眼淚淌下來了。她沒去擦,只是伸手把陸淑雲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拿下來,然後握住了。兩隻手交握在一起——陸淑雲的手粗糙乾瘦,指節上全是這些年做針線活磨出來的薄繭;麥穗的手年輕些,但也不細嫩,掌心裡有抱孩子抱出來的繭子。兩隻手都是勞動女人的手,骨節分明,血管清晰。

“媽,你不用急著回來。”麥穗的聲音又啞又澀,但比昨天在堂屋裡認親的時候穩多了,“你把京市的事辦好,把爸的材料整理齊,把該找的人都找到。我在這裡有長風,有公公婆婆,有奶奶,有三個寶寶。我等你們。二十年都等了,不差這幾天。”

她說到“二十年都等了”的時候,語氣很平靜,像是在說一個已經被她消化了的事實。陸淑雲聽到這句話,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。她沒有出聲,只是把麥穗的手攥得更緊了,像是在攥一件失而復得、再也不想鬆開的寶貝。

高長遠站在旁邊,看著母女倆,沒有上前。他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,重新戴上,然後低下頭看了看手錶。時間差不多了。

“淑雲。”他輕輕叫了一聲。

陸淑雲鬆開了麥穗的手。她的手在麥穗的手背上最後拍了兩下,然後彎腰拎起旅行袋。她的動作很慢,像是每一個步驟都在拖延時間。高長遠接過她手裡的旅行袋,掛在行李箱的拉桿上,然後朝麥穗伸出手。

麥穗把自己的手放上去。高長遠握了握她的手,沒有多說什麼。昨天在堂屋裡他已經說了太多話——二十年前的事、方慕堯的事、趙福順的事、那張紙條的事——說到最後嗓子都啞了。此刻他只是握著女兒的手,微微用力,像是在傳遞什麼不需要說出口的東西。然後他鬆開手,轉身朝巷子口走去。

陸淑雲跟在他身後,走了幾步,忽然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。麥穗站在槐樹下,懷裡抱著大寶,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,落在她身上,像是給她披了一件碎金的衣裳。她的眼睛紅紅的,但沒有再哭,嘴角掛著一個很淡很淡的微笑——不是那種勉強擠出來的笑,而是一種從心裡慢慢浮上來的、穩穩當當的笑。

“媽,路上小心。”她朝陸淑雲揮了揮手。

陸淑雲也想揮手,但她的手攥著旅行袋的帶子,攥得太緊了,一下子沒鬆開。她只好點了點頭,轉過身,跟在高長遠身後,一步一步朝巷子口走去。

晨霧已經散了大半,土路上的水汽被太陽蒸得只剩薄薄一層。高長遠和陸淑雲的身影漸漸變小,拐過巷子口那棵老槐樹,消失在土路盡頭的晨光裡。

麥穗抱著小寶,站在槐樹下,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。大寶在她懷裡咿咿呀呀地叫著,小手抓著她衣領上的扣子,她低下頭,用臉貼了貼兒子的小臉蛋。

“大寶,”她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跟兒子說話,又像是在跟自己說話,“你外婆走了。她去給媽媽收拾屋子了。等她把屋子收拾好,媽媽帶你去看外婆,好不好?”

小傢伙咯咯笑了一聲,伸手去抓她頭髮。

麥穗抱著兒子轉過身,朝院子裡走去。顧母站在院門口等她,手裡拿著一件舊毛線開衫,見她過來了,把開衫披在她肩上。

“早上的露水涼,別凍著。”顧母說,然後又問了一句,“都走了?”

“都走了。”麥穗說。

顧母點了點頭,接過麥穗手裡的小寶,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一下。“進屋吧。灶上還熱著粥,菜都擺好了。你爸等著呢。”

麥穗跟著顧母走進院子。堂屋裡,顧明遠坐在八仙桌前,面前擺著幾碗粥和幾碟小菜。他看見麥穗進來,沒有多說什麼,只是把一碗粥推到她的位置前面,又把筷子擺正。麥穗坐下來,端起粥碗,熱粥的蒸汽撲面而來,暖洋洋的。

她低頭喝了一口粥,米粒熬得又爛又稠,鹹菜切得細細的,擱在粥面上,泛著一層薄薄的油光。她嚼著嚼著,忽然想起昨天在巷子裡,高懷瑾側身讓母親先走時那個自然而然又鄭重其事的姿態。她想起高志遠在陸淑雲後背上那輕輕一扶。她想起顧長風跪在母親面前說“往後我給您當兒子”時那張年輕的、認真的臉。她想起今天早上,顧長風走的時候用拇指擦過她眼角,其實她眼角什麼都沒有,他只是想碰一碰她。

她端著粥碗,眼淚掉進了碗裡。但這一次不是難過。是太滿了,滿得裝不下了,只能往外淌。

顧母看見了,沒有說什麼,只是又往她碗裡夾了一筷子炒雞蛋。

窗外,石榴樹的葉子上還掛著晨露,被太陽一照,亮晶晶的。巷子盡頭那棵老槐樹在晨風裡輕輕搖著,葉子沙沙地響,像是在跟什麼人揮手告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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