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管是原主還是穿過的的慕燼淵,都是第一次放下朝堂萬機,拋開奏摺朝政、拋開三省六部所有瑣事,跟著蘇晚星南下游山玩水,算是帝王難得一場蜜月私遊。
一路上,他卸下一身殺伐戾氣,褪去九五至尊的冷硬威嚴,只想陪著心上人看遍江南煙雨、古鎮春色,慢悠悠消磨二人安穩時光。
一行人走走停停,隨性散漫,不問吏治、不問民情,只賞風光、伴良人。
行至一座臨水古鎮,暮色溫柔,日頭慵懶,眾人趕路半日略有疲乏,便尋了鎮上最熱鬧的臨街茶館落腳歇腳。
小樓清雅,茶香清甜,桌上擺滿精緻的江南茶點、蜜餞小食。侍衛們安靜守在西周,不擾主子清淨。
蘇晚星支著窗沿,望著窗外小橋流水、青瓦炊煙,眉眼彎彎,滿心鬆弛愜意。
身側的慕燼淵亦是神色慵懶,眉目舒展。
他執掌大靖數年,兢兢業業,勵精圖治。朝野上下年年報喜,西海昇平、五穀豐登、百姓安居。
他一首篤定,自己治下山河安定、盛世繁華,天下無流民、無災亂,國泰民安。
此番跟著蘇晚星出來度蜜月,也是想著山河錦繡、天下太平,正好陪她肆意遊玩,盡享歲月溫柔。
樓下大堂人聲喧鬧,市井閒話娓娓傳來,本都是些瑣碎家常,聽著格外菸火安穩。
可沒過多久,幾道壓低了、帶著極致恐懼的交談聲,清晰飄上二樓雅座。
“你們最近趕路千萬小心!北邊那條官道,徹底不能走了!”
“誰往那邊走誰送死!那幾縣鬧饑荒,整整三年多滴水未降,田地乾裂得寸草不生,早就徹底絕收了!”
原本喝茶閒聊的一眾百姓瞬間安靜,紛紛湊上前,滿臉驚懼好奇。
“饑荒再苦,頂多是逃荒討飯,能兇險成什麼樣?”
問話落下,那說話的老商人,打了個寒顫,聲音都在發抖,字字刺骨:
“討飯?早就過了討飯的地步了!”
“草根、樹皮、泥土,能啃的早就啃光了!如今那片地方,己經亂到人吃人的地步了!”
這話一齣,滿堂死寂。
那人嚥了口唾沫,眼底滿是驚魂未定,繼續後怕道:
“路上落單的行人、趕路小販,只要孤身一人,立刻會被餓瘋的饑民擄走,吃得乾乾淨淨,連骨頭都不剩半點!”
“最慘的是,活人沒得吃,死人也不得安寧!荒郊野地的墳頭,全被扒得亂七八糟,剛下葬的餓死鬼、病死之人,全都被刨出來啃食果腹!”
“沒辦法啊!人餓到極致,早就沒了禮義廉恥、沒了人性底線,只求活下去一口!”
“我親戚拼死從那邊逃出來,說那裡面根本不是人間,是活生生的修羅地獄!誰敢貿然經過,絕對被颳得渣都不剩!”
“打死我都不走北路!多繞幾百里山路累點苦點無所謂,總比丟了性命強!”
一句句市井閒談,輕飄飄落下來,卻像是一塊塊寒冰巨石,狠狠砸在二樓眾人耳中。
方才閒適溫柔的蜜月氛圍,瞬間碎得一乾二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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