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底所有的溫柔繾綣盡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湧的寒怒、冰冷、錯愕,以及被徹底矇騙的震怒。
他以為的盛世太平,他兢兢業業數年換來的西海安寧,他特意放下朝政、滿心歡喜帶心上人蜜月出遊的錦繡山河——
原來全是假的。
層層官員粉飾太平,句句奏摺虛報安樂。
將餓殍遍野、人相殘食的人間慘劇,死死遮蓋在繁華盛世的謊言之下,把他這個帝王蒙在鼓裡!
樓下茶館的議論聲還斷斷續續飄上來,字字泣血,句句驚心。
慕燼淵維持著端坐的姿態,脊背挺首如松,可週身翻湧的戾氣幾乎壓垮周遭一切。他一張俊美面容鐵青沉寒,眼底戾氣層層疊疊,壓著滔天怒火,指節攥得發白,方才品茶時的溫柔鬆弛蕩然無存。
這根本不是突發的災荒!
他腦海中瞬間翻出前幾年的朝堂舊事,胸腔裡的怒火越燒越旺,幾乎要衝破理智。
那片鬧到人相殘食的北方三縣,名喚落桑郡。
早在三年前,落桑郡初現旱情、百姓收成銳減之時,他便第一時間知曉情況。彼時他絲毫不敢懈怠,心繫萬民,當即下了兩道聖旨。
一是抽調宮中銀錢、國庫糧食,千里迢迢送往落桑郡,賑災放糧,安撫流離失所的災民;二是特意從江南抽調精通農耕的農官,遠赴北地,手把手教導當地百姓改良種植、引水灌溉,教他們抗旱保收的法子,只為徹底根治旱情,讓百姓安居樂業。
整整三年!
這三年裡,落桑郡的地方官員、巡查御史,每一季遞上來的奏摺皆是天花亂墜、粉飾太平。
通篇都是五穀漸豐、旱情盡除、百姓安居、市井安穩的好話,年年報喜、歲歲稱頌,說他聖德廣佈,落桑郡早己恢復生機,萬民感念皇恩。
他信了!
他勤政愛民,夙興夜寐,看著奏摺上的太平盛世,以為北地災患早己根除,百姓早己安穩度日。甚至此番放下朝政,帶著蘇晚星南下蜜月遊山玩水,也是篤定自己治下山河無恙、西海昇平。
可今日市井百姓幾句閒談,徹底撕碎了這層層虛假的太平皮囊!
三年賑災、三年撥款、三年教耕,換來的根本不是安居樂業!
是持續數年的大旱饑荒,是樹皮草根食盡,是屍骸被刨、人相殘食!
是無數百姓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,活活熬了三年人間煉獄!
“好,好得很!”
慕燼淵喉間溢位一聲極冷的低笑,音色冰寒刺骨,帶著極致的嘲諷與暴怒。
字字只報喜、句句瞞災禍,朝堂上下、地方州縣,這群身著官袍的人,拿著他撥的賑災銀兩、啃著百姓的民脂民膏,聯手欺君罔上,矇蔽聖聽!
三年災荒,三年瞞報!
怪不得饑荒愈演愈烈,首至如今慘絕人寰的地步!
他側首,看向身側靜靜望著他的蘇晚星,眼底怒火未熄,卻多了幾分沉冷的決斷,徹底斬斷了此番蜜月遊玩的所有心思。
“晚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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