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星決意暫不南下江南,要順著官道一路往北,查清北方旱荒的實情。一行人提前備好充足,剛啟程的一段路途,風物依舊溫潤,道旁田地綠意盎然,草木繁茂,村落裡偶有炊煙升起,看著一派安穩平和。可隨著車輪日復一日向北碾去,周遭的景緻悄然變了模樣。
最先出現異樣的,是官道旁零星的人影。
都是拖家帶口、從北方災地向南逃難的流民。他們本想奔赴富庶的南方討一條活路,奈何路途遙遠,糧食耗盡,身子早己撐不住。路邊隨處散落著疲憊的難民,三三兩兩癱坐在路邊土坡上。
有的是孤身一人,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,麻木地靠著樹幹;有的是整家人擠在一起,大人無力照料啼哭的孩童,只能任由孩子抓著乾裂的泥土嗚咽。
道邊的老樹,樹皮被扒得斑駁不堪。不少難民握著石塊,一點點鑿下粗糙的樹皮,胡亂塞進嘴裡咀嚼,乾澀的木渣磨得嘴角破皮,也捨不得吐出來。
馬車繼續往北,流民的數量越來越多,官道兩側密密麻麻全是逃難的百姓,衣衫襤褸,面如菜色,長長的隊伍望不到盡頭。路邊偶爾還能見到再也撐不住、靜靜倒在路旁的人,同行親人只剩麻木,連哭泣的力氣都沒有,只能簡單用薄土淺淺蓋上,便要繼續趕路。
隨行侍衛勒住馬韁,湊近車簾,壓低聲音躬身稟報:
“主子,前方流民數量實在太多,前路路況混亂,要不要暫且停下休整片刻,再繼續前行?”
車廂裡,慕燼淵掀開一側車簾,望著外面滿目瘡痍的逃難人群,眉眼間的溫和盡數褪去,寒意層層翻湧。蘇晚星坐在一旁,望著路邊啃食樹皮的老小,心底沉甸甸的,攥緊了袖中的手。
她輕聲開口:“不必休整,繼續往前。越是往北,災情必然越重,我們早一日抵達,百姓便能早一日盼到生路。”
慕燼淵微微頷首,吩咐侍衛:“把車上多餘的乾糧分出一部分,分批分發下去,注意秩序,莫要引起慌亂。”
侍衛躬身請示過後,便從馬車儲物處搬出一部分乾糧、餅食與清水,打算分發給路邊零星的難民。
起初,眾人還帶著怯懦與謹慎,怯生生地上前接食,不敢爭搶。
可不知是誰突然嘶啞嘶吼了一聲:
“有吃的!這裡有乾糧!好多吃的!”
這一聲,如同驚雷炸響在人群之中。
原本死氣沉沉、麻木呆滯的難民瞬間瘋了。
西面八方、道路兩旁密密麻麻的流民猛地起身,潮水一般瘋狂湧了過來!
成千上萬的饑民紅著雙眼,眼裡只剩下求生的慾望,什麼規矩、什麼禮數,在極致的飢餓面前盡數作廢。
“搶!有糧食!”
“別讓!都給我讓開!”
人群瘋狂堆疊、衝撞、推擠,黑壓壓一片,瞬間將不大的馬車團團圍得水洩不通。
守在馬車旁的凌霜、凌雪瞬間拔劍出鞘,身姿凌厲,正要出手阻攔混亂人群,護住車馬與主子。
馬車內,蘇晚星眼疾手快,沉聲喝止:
“住手!不許動武!”
她聲音清亮卻堅定,看著眼前這些瀕臨餓死的尋常百姓,眼底滿是不忍:
“他們只是餓瘋了的可憐人,不是賊人,不準傷一人性命。”
凌霜凌雪手中長劍硬生生頓在半空,進退兩難。他們身負護主重任,可小姐下令不準傷及百姓,只能死死擋在車前,硬生生承受著人群的衝撞擠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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