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髒了自己、負了罵名、扛了罪孽、舍了性命，從始至終，無一為己，全數為他慕燼淵一人。
他們明知有錯，卻甘願自墮深淵。
他們明知會死，卻盡數坦然赴局。
偌大朝堂，萬千臣子。
原來最忠他、最護他、最念他的人，
早己被他親手猜忌、親手查辦、親手逼得身死名裂，滿身汙名埋於塵土。
慕燼淵心口絞痛難忍，喉頭腥甜翻湧，含淚啞聲，幾近破碎。
“是朕……負了所有人。”
陸景望著悲痛難抑的帝王，長長嘆了口氣，神色蒼涼，主動躬身。
“陛下，不必為我們辯駁。我們心裡清楚，罪責切實存在，無從抵賴。縱然一切籌謀皆是為你，可落桑萬千災民，因賑災銀兩遭截留，飢寒交迫，枉死無數。一條條人命擺在眼前，我們難辭其咎。情理上我們一心護君，法理與蒼生面前，我們有罪，罪無可消。”
慕燼淵渾身一顫，心中翻湧著無盡的拉扯。他感念一眾長輩、摯友捨身相護的赤誠，可腦海之中，又不斷浮現落桑災區流民餓殍遍野的慘狀。萬千百姓的性命，沉甸甸壓在心頭。
良久，他緩緩垂下手，雙拳無意識攥緊，眼底滿是茫然與痛苦。
“若朕早年不再軟弱，早早穩住朝堂，你們不必走上這條險路。可落桑死去的萬千百姓，又向誰討公道？”
一旁靜立的蘇晚星聽完所有來龍去脈，臉色一點點發白，心底陣陣發涼。她怔怔望著眼前拉扯崩潰的慕燼淵，心中掀起驚濤駭浪，低聲喃喃自語。
“天吶……事情竟然演變成這般局面。”
她心底湧上濃重的悔意。當初她一步步追查線索，一心只求還原真相，可從未料到真相揭開之後，竟是這樣無解的死局。
一邊是枉死的落桑災民，國法昭昭，貪墨災銀不能輕恕；
一邊是傾盡半生、不惜自毀名聲，一路捨命護著慕燼淵的親人與摯友。
蘇晚星眉頭緊鎖，心緒沉重不己。
李大人所言的忠義兩難，原來並非虛言。真相攤開，沒有兩全之法，實實在在將慕燼淵逼入絕境。
她暗自嘆息，心中生出濃烈悔意。
若是當初沒有執著追查，沒有把層層隱秘全部挖出來，陛下或許不必承受這般撕心裂肺的抉擇。如今真相大白，進也難，退也難，無論做出何種決斷，必然要揹負無盡的痛苦與非議。
慕燼淵抬眼望向陸景，眼底佈滿血絲，滿心掙扎無處排解。
“我知曉你們初心是為大雍、為朕。可落桑無數亡魂，橫亙在此。我若是從輕處置，如何向天下蒼生交代；若是依法嚴懲，又要親手審判所有拼盡全力護我長大之人。”
天地茫茫，身居九五之尊，手握生殺大權，此刻他卻進退維谷，找不到一條可行的出路。
“燼淵，老舅求你。”
“他們無罪。”
“兩位皇爺無罪，秦臨翰無罪，逝去的李大人更無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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