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星側身立在床榻旁,眉目溫婉沉靜,正低聲細細安撫著身側滿心愧疚、神色蔫然的二王子。
就在這時,帳外傳來一陣沉悶滯澀的聲響。
“咚、咚——”
木拐磕地,節奏緩慢又艱難,帶著重傷之人獨有的虛弱無力。
二人聞聲齊齊轉頭。
帳簾被輕輕掀開,一道單薄狼狽的身影,極為吃力地挪了進來。
是江楓。
他養傷多日,一身傷勢依舊慘重。頭頂纏著層層白紗布,脖頸、肩臂、手腕無一不是繃帶裹身,傷痕累累、觸目驚心。右腿舊傷未愈,根本無法著力,只能單腳支撐、依靠木拐借力,一步一滯,艱難挪步入帳。
每一次挪動,都會牽扯周身傷口,他臉色泛著病態慘白,眉心隱隱蹙著痛色,氣息起伏微弱,整個人虛弱到了極點。
可哪怕身負重傷,他入帳的第一眼,依舊死死鎖定床榻上昏睡的慕燼淵。
見那張素來冷傲凌厲的面容此刻蒼白無血色、毫無生機,江楓眼底瞬間翻湧滿焦灼與深深的自責,聲音沙啞乾澀:
“聽聞陛下昨日血戰突圍、身受重創……傷勢,當真兇險至極嗎?”
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壓住,酸澀的悔意鋪天蓋地席捲而來。
“都怪我……全都怪我。”
他垂著眼,肩背微微垮塌,滿是頹然愧疚:
“若不是我重傷纏身、戰力盡失,昨日斷後阻敵、拼死牽制北齊大軍的任務,本該由我一力承擔。”
“那些槍林彈雨、九死一生的兇險,本該是我替陛下抵擋在前……”
話說至半途,他話音驟然一頓,硬生生卡住。
滿腔滾燙的自責瞬間凍結。
他猛然驚醒——
今時不同往日。
他私自闖北齊、擅自撮合和談、屢次自作主張,早己磨去了慕燼淵與蘇晚星全然的信任。君臣隔閡生根,他早己不是那個能毫無顧忌替君赴死的心腹。
這些掏心的愧疚、請罪的話語,他如今,早己沒有資格說出口。
萬千酸澀堵在喉間,最後盡數被他死死咽迴心底。
帳內氣氛瞬間凝滯。
一旁的二皇子並未察覺分毫異樣,少年眉眼純良赤誠,看著滿身傷病、尚且心繫君王的江楓,眼底滿是敬重與動容,溫聲開口打破沉寂:
“江將軍不必自責,你己然足夠辛苦。”
“我知曉一切,你是奉父王密令,假意潛入北齊周旋臥底,受盡百般酷刑折磨,一身傷痕皆是為國為民,你是我大雍的功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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