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我爸的調令撤了。”
白嵐放下剪刀，終於抬起頭看他。她的眼神里沒有憤怒，甚至沒有意外，只有一種讓他頭皮發麻的瞭然。
“你覺得是媽做的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
白嵐拿起那枝鶴望蘭，對著燈光端詳了一會兒，然後把它插進花瓶裡，調整了一下角度。
“可以撤，”她說，“但我有一個條件。”
陸司辰沒說話。
“跟她分手。”
書房裡很安靜。花剪擱在大理石臺面上，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。陸司辰盯著母親手裡的那枝花，鶴望蘭的花瓣是橘紅色的，形狀像一隻正要起飛的鳥。
“我不是在跟你商量，”白嵐的語氣仍然很輕，“我是告訴你，你選哪一個。”
她給了他三天時間。
那三天裡，沈知意的父親已經去新單位報到了。沈知意在電話裡說，她爸發了一張照片過來，警務室後面有一大片油菜花田，開得特別好。她問他要不要週末一起去看看。
他說好。
那是他最後一次對她說謊。
分手那天下了很大的雨。
他約她在學校後門的小飯館見面。那家店的糖醋里脊是她最愛吃的，她每次都能配著吃掉兩碗米飯。她到得很準時，穿著一條他沒見過的裙子，白色的，領口有一圈細碎的小花。
她後來告訴他，那條裙子是她用做助教的工資買的，花了兩百八十塊。
她以為那天是約會。
他把分手的話說出口的時候，她沒有哭。她只是愣了幾秒鐘，然後低下頭，把盤子裡剩下的糖醋里脊一塊一塊夾進打包盒裡。她的動作很慢，慢到像在做一件需要極度專注的事。
他說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，膩了。
她“嗯”了一聲。
然後把打包盒的蓋子扣上，站起來，推開門走進了雨裡。
她沒有回頭。
陸司辰坐在原位，看著她白色的裙襬被雨水一點點洇溼，最後消失在街角。桌上的碗碟還沒收，她的筷子上還沾著一點糖醋醬。他拿起那雙筷子，把醬舔乾淨了。
甜的。
他這輩子後來再也沒吃過糖醋里脊。
那塊表，他是託室友轉交給她的。生日禮物。他選在她生日那天，因為他知道她不會拒絕生日禮物。他不敢親手送，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把所有真相倒出來，他怕自己跪下去求她別走，他更怕母親下一個電話打給的不是他，而是沈知意她爸的單位。
收據他一直留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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