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他旁邊。
他轉過頭看她。廚房門框剛好容兩個人並肩站著,她的肩膀離他的手臂不到一掌。
“油煙大。”他說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說。
然後她伸手,從他手裡拿過鍋鏟。
她的手指從他掌心裡抽走鍋鏟的木柄。她的指甲碰到了他的手心。涼的。從外面進來,走了三站地鐵,她的手指還是涼的。
他愣了一下。
她把鍋鏟伸進鍋裡,翻了一下已經煎了一面的蛋。蛋白的邊緣微微卷起來,變成金黃色。她翻得很輕,蛋液沒有濺出來。翻完,她把鍋鏟還給他。
然後她退了一步,靠在廚房門框上,看著他。
他接回鍋鏟。低頭看了一眼鍋裡被她翻過的那顆蛋,又看了她一眼。她靠在門框上,手臂交疊在胸前,表情很平常,像她一直就站在那裡。
他把蛋盛出來。把切好的薑絲下鍋,刺啦一聲,姜的香氣跟著油煙一起升起來。她沒動。他把青菜倒進去,翻炒幾下,加了鹽。動作不快,但每一鏟都很穩。她靠在門框上看著,像一個看了很久的人。
三菜一湯端上桌。番茄炒蛋、清炒青菜、紅燒排骨,一碗紫菜蛋花湯。米飯盛了兩碗,她的那碗少一點。
兩個人坐在餐桌兩邊。
她夾了一筷番茄炒蛋,放進嘴裡。嚼了兩下,嚥下去。
“今天不鹹了。”她說。
他抬頭看她。
“上次你吃完了,”他說,“我以為你喜歡鹹一點。”
她放下筷子。手擱在桌沿上,指尖對著碗的方向。
“上次是你做的,”她說,“所以我吃完了。”
他看著她。
廚房的燈從頭頂照下來,在她臉上落了一層暖黃色的光。她的表情很平,不是溫柔,不是冷漠,是一種陳述事實的安靜。像在說“今天外面沒有下雨”或者“綠蘿需要澆水”。
“以後鹹了我會說。”她說。
他低下頭。
筷子伸向那盤番茄炒蛋。夾了一塊,放進嘴裡。嚼了。嚥下去。
然後他點了一下頭。
和上次一樣,不是用手指,是用整個人。肩膀往下沉了一寸,下巴往胸口的方向收了一點。一個無聲的、完整的“收到”。
但這一次,他的眼睛裡有一點很淡的笑意。
不是笑她。是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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