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他去了一趟五金店。
店面在一條老街上，門口堆著成捆的PVC管和鐵絲網，空氣裡有一股鐵鏽和機油混在一起的味道。老闆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，坐在櫃檯後面聽收音機裡的評書。
“有沒有放杯子的架子？木頭的。”
老闆從老花鏡上面看了他一眼，慢悠悠站起來，從貨架最裡面翻出一個落灰的木質杯架。兩個格子，底座是整塊的松木，年輪紋路從這頭延伸到那頭。介面處沒有上漆，露出原木的顏色。
“這個行不行？”
他接過來。杯架不大，剛好能放兩隻杯子。兩個格子並排，中間隔著一指寬的距離。松木的手感溫潤，沒有毛刺。
“就這個。”
回到書店，他把杯架放在吧檯最顯眼的位置——收銀機旁邊，客人點單時第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。
然後他把自己的那隻杯子放進去。缺耳的貓臉朝外，對著吧檯外面的方向。
另一個格子空著。
他沒有拍照片發給她。沒有發訊息說“我買了一個杯架”。他只是把它放在那裡，把空格子留在那裡，像一個沒有問出口的問題。
下午三點，沈知意來了。
她推門的時候風鈴響了一聲。他正在吧檯後面擦咖啡機，抬起頭，看見她穿著那件米白色的開衫，頭髮紮起來，露出耳朵。她走到吧檯前面，包放在腳邊。
然後她看見了杯架。
一隻杯子，一個空格。松木的紋路從她的那隻杯子底下延伸到空格子底下，像一條沒有走完的路。
她看著那個空格子，沒有問。
“美式。”
他開始做咖啡。磨豆的聲音填滿沉默，咖啡粉落進手柄裡，他用手指把表面抹平。她站在吧檯外面，他沒有回頭。
他聽見她拉開了包的拉鍊。然後是陶瓷輕輕磕在木質檯面上的聲音。
他沒有回頭。
他把手柄扣上咖啡機，按下萃取鍵。棕褐色的液體從手柄底部流出來，落進杯子裡，液麵慢慢升高。
萃取完成。他端起咖啡杯，轉過身。
兩隻缺耳貓並排站在松木杯架上，缺耳對著缺耳。她那隻的杯底釉面裂得更厲害，紅褐色的茶漬滲進每一條紋路里。他那隻的杯底是琥珀色的。兩隻杯子的裂紋像兩棵樹在地下的根系，各自蔓延了七年，終於在同一個平面上相遇。
她把咖啡端起來，抿了一口。
“拉花還是很難看。”
他看著杯架上的兩隻杯子，松木的年輪從第一格延伸到第二格，紋路對不上，但木頭是同一塊。缺耳對著缺耳。貓臉朝外。兩個空格子都滿了。
他伸手把她的杯子——她剛放上去的那隻——輕輕轉了一下，讓缺掉的那隻耳朵和他的那隻靠得更近一點。沒有碰到。只是轉了一個角度。
她說：“你什麼時候買的杯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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