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七年之期》第67章《明天》(1)

作者:CC夢回·5天前

第67章《明天》

第二天晚上九點,捲簾門下沿和地面之間的那道光線準時被一道影子遮住了一瞬。

陸司辰正在吧檯後面擦杯子,聽見帆布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聲音,輕輕的,像貓從高處跳下來。他沒有抬頭,但擦杯子的手慢了一拍。

沈知意鑽進來,站直,拍了拍膝蓋上沾的灰。今天她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衛衣,袖子長過手腕,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,碎髮別在耳後。和昨天一樣。和前天一樣。但她的包比平時鼓了一點。

她繞進吧檯,在他的注視裡坐上那把高腳凳——那把椅子已經不會發出吱呀聲了,他給椅腿的榫卯處上了木工膠。她從包裡掏出一本書。

不是昨天那本。

昨天那本還放在收銀機左邊,綠蘿旁邊,書籤夾在第一百一十二和一百一十三頁之間。她今天從包裡掏出來的是另一本,封面磨出了毛邊,書脊有反覆翻折的白色摺痕。她自己的書。她開始帶自己的書來了。

陸司辰把擦乾的杯子掛回杯架,沒有看她。但他的餘光落在吧檯角落那盆綠蘿上——葉片垂下來,剛好遮住她手肘的位置。

她翻到某一頁,開始看。翻書的聲音很輕,紙頁摩擦紙頁,像樹葉擦過樹葉。店裡只有他們兩個,空調出風口送著恆溫的風,書架上的新書散發著油墨和紙張混在一起的、微微發苦的氣味。牆上那面鐘的秒針一格一格地走,每一下都落在她的呼吸之間。

大概過了二十分鐘,她把手伸進包裡,又摸出一樣東西。

一支筆。

普通的黑色水筆,筆帽上有咬過的痕跡,塑膠表面被牙齒磨出了細小的凹陷,深深淺淺,像一枚用舊了的印章。她把筆放在吧檯上,書的旁邊。綠蘿的葉子正好垂下來,遮住筆的一半。

她沒有說這是什麼。也沒有解釋為什麼放在這裡。

就是放下了。

像她把收據放進錢包夾層。像她接受他放在吧檯內側的那枚書籤。像她在學友餐館替他把碗筷擺正。她從來不用嘴說“我願意”。她把東西放下,然後繼續做手裡的事。

陸司辰在整理書架。新到的一批書需要按類別上架,他蹲在第三排書架前,手裡拿著兩本社科類的新書,書脊朝外,一本一本往裡碼。他蹲的位置剛好能看見吧檯——不是正對著,是側後方,需要微微偏頭。他沒有偏頭。

但他看見了那支筆。

筆帽上的牙印在暖黃色的燈光裡投下極淡的陰影。她咬筆帽的習慣他知道。七年前她在圖書館複習,筆帽咬得全是印子。他說過她,說塑膠吃進去對身體不好。她說改不掉,緊張的時候就想咬東西。後來他買了十支筆放在她書包裡,說咬壞一支換一支,別咬同一支咬到漏墨。她笑著說,你當我是倉鼠嗎。

那十支筆,她後來咬壞了三支。剩下的七支,分手那天她扔進了垃圾桶。

現在吧檯上這支,不是他買的。是她自己買的。筆帽上那些牙印,是七年裡她緊張的時候、睡不著的時候、寫訴狀寫不下去的時候、不想哭的時候,一點一點咬出來的。

他把社科類新書碼好,站起來,走向下一排書架。路過吧檯的時候沒有停。

打烊之後。

沈知意繼續看書,杯架上的杯子已經全部擦乾掛好,咖啡機的金屬表面被擦得反光,地面掃過了,書架上的書全部歸位。陸司辰把抹布洗乾淨搭在水槽邊,然後走到吧檯外側,坐上了那張高腳凳。

不是她旁邊那張。是隔了一個空位的那張。

她翻了一頁。他坐在那裡,手臂搭在吧檯邊緣,指尖離那盆綠蘿的葉子不到一掌的距離。

過了大概十分鐘,她把書放下了。

拿起那支筆,拔開筆帽——筆帽內側的牙印更深,塑膠被咬出了一個小小的凹坑,邊緣泛著被唾液反覆浸潤又風乾之後留下的啞光。她把書籤從書頁裡抽出來。

那枚他放在吧檯內側、她默許它存在了兩天的書籤。正面是壓乾的蕨類植物標本,背面是空白的淡黃色卡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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