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秦。除夕。
咸陽城的夜，黑得像是被墨潑了一樣。
往年的這個時辰，城中早已沒什麼光亮。
偶爾幾乎殷實的人家點著油燈，那燈也昏昏黃黃的，像是隨時都要被寒風掐滅。
但今年不同。
北城的一個街坊。
一條窄巷的盡頭，住著一位姓孟的人家。
孟老三是個木匠，手藝人，活兒不差，但也算不上頂好。
擱在往年，他們家過年和這巷子裡的其他人家，沒什麼兩樣。
天黑就睡，省燈油、省柴火。
今年卻有些不同。
“當家的，那爐子真的能行？”
孟老三的妻子陳氏蹲在灶房門口，手裡攥著一把乾透了的柴火，眼神往屋裡瞟。
“你等著看！”
孟老三甕聲甕氣地回了一句，在這大冷天的，他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些汗珠。
他面前擺著一個鑄鐵的物件，四四方方，敦敦實實。
上頭還連著幾節有些格格不入的管子，彎彎曲曲地伸向窗外。
這便是少府新鑄的鐵爐。
說是鐵爐，其實就是個鐵疙瘩。
孟老三以前沒見過這玩意，頭一回聽坊間裡正說起的時候，還以為是朝廷又要攤派什麼苛捐雜稅，心裡頭先涼了半截。
後來聽了細則，才算清楚，把心放回了肚子裡。
不是白給，是賣。
價格壓得很低了，低到他這個木匠咬咬牙也能買得起。
全配的帶鐵皮煙筒的，他買不起。
他買的是減配版，只有爐體，沒有煙筒。
而這現在放在鐵爐上的煙筒，則是他找坊裡的鐵匠打的。
照著官府發的圖紙，減了不知多少料。最終打出來的。
只能說是一種勉強能用的程度，遠遠沒有宮裡出來的那種質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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