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平傾斜的速度,可比陳仲言自己想的要快。
端著這份報紙,他在客舍裡坐了整整一個時辰,從正午坐到快日落西山。
桌上的半塊胡餅已經涼透了。
這一個時辰裡,他有兩個念頭正在交纏打架。
一個是說不能回去,回去就等於認了輸,這輩子都別想再踏回長安尚書省。
而另一個卻是在說,回去了怎麼了?
有俸祿、有職田,教滿 4年照樣能省試,還不用低聲下氣求鄉鄰,這名額不比在這兒耗著強。
其實答案早已經擺在了明面上。
這個政令並不是給天之驕子準備的,它撈的就是陳仲言這種不上不下的讀書人。
陳仲言他們這種人其實一直挺尷尬的。說他們有才吧,比不過那些世家子弟從小名師指點、典籍堆出來的功底。
說他們沒用吧,又識文斷字,能算賬能寫文,放在州縣裡,妥妥的人才。
以前這些人要麼耗在長安熬資歷,要麼回去當個小吏埋沒一輩子。有點本事的便會開個私塾。
可開私塾這條路終究不是長久之計,比如在一些窮鄉僻壤的地方,老百姓連飯都吃不上,讓他們把孩子送來讀書,這怎麼可能呢?
而現在,陳仲言算是明白了,加入這學塾,其實也算是吃上國家飯了。
而李世民這次這一手,等於直接把他們這群人給盤活了。
為什麼要費這麼大勁?說白了就是為了挖世家的根。
貞觀朝的科舉看著公平,卷子糊名,誰都能考,可讀書的門檻從來不在考場裡,而在考場外。
之前李世民倒覺得這些沒什麼,或者是發現了也沒有太上心。去了後世,開闊了眼界,這才算真正將其放在了心上,而現在便是真正動刀子的時候。
在考場外,他們一套五經正義要一貫錢,這幾乎相當於普通農戶半年的收成,更別說請先生的銀兩以及筆墨紙硯開銷。
真正面朝黃土的人家,連字都不識,拿什麼去考?
所謂寒門貴子,寒的也只是落魄世族、小地主家庭,尋常百姓家根本沾不上邊。
這麼搞下去,再過 30年,朝堂上坐的還是那幾家門閥弟子,換湯不換藥。
現在李世民下定決心要改革,心裡門清。
他知道要想讓科舉真的有用,不能只盯著頂端的錄取名額,得把底部的池子給挖大了。池子大了才能撈出真正的人才。
底層人有了盼頭,這江山才能坐得穩穩當當。
陳仲言最終站起身的時候,腿都坐麻了。他把縫補好的袍子塞進包裹,又把那幾份報紙小心翼翼地塞進懷裡,下樓跟店家結了賬。
他沒有跟同科計程車子們道別,直接往京兆府的方向去了。
京兆府的衙門口已經排起了一條不長不短的隊伍。陳仲言掃了一眼,大半都是眼熟的面孔。
”……伙傢好“
。下一了語無中心言仲陳
。笑了笑地尬尷些有都也,他了到見人的科同個幾
”?了來也兄陳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