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了皇帝也快有兩年了,他這口窮日子過來的習慣還是沒有改。
御膳房裡山珍海味擺著,他反倒覺得不如一口雜糧炊餅吃得舒坦。
馬皇后坐在對面,用筷子給他夾了塊醃蘿蔔。
“鐵榜的事我聽說了,外邊不少人都在議論,說陛下疑心重。”
“你心裡有數就好,只是也別逼得太緊,剛打完仗,將士們心裡都有股火氣,慢慢來吧。”
“善長那邊講感情,藏到了要緊關頭,這邊在壓制武將,別兩頭出事了。”
“放心,咱心裡有數。”
朱元璋放下水杯,拿起了旁邊的密奏。
正是李善長從杭州又遞回來的書信。
上面密密麻麻記著蘇州府清丈出來瞞報的田畝數,著實看得人觸目驚心。
“這天下看著是打下來了,可內裡的窟窿,倒是真不比元末少多少。”
朱元璋嘆了口氣。
而此時此刻的藍玉府中,剛回府的藍玉一把將頭盔摔到了桌上,發出哐噹一聲巨響。
“什麼鐵榜?分明就是信不過咱們。”
他對著心腹副將抱怨。
“當年在濠州的時候,陛下跟咱們弟兄同吃同住,哪有這麼多規矩?”
“如今當了皇上,反倒生分了。”
那副將連忙附和:“將軍說的是,您這次北伐立了這麼大的功,別說佔點山場,就算賞您幾個莊子也不為過,這鐵榜一下,連手下弟兄們賞賜都摳摳嗦嗦的,誰心裡能舒服?”
藍玉冷哼了一聲,隨後端起了桌面的一大碗茶猛灌了下去,放下碗,他眼底的戾氣藏都藏不住。
這個時候,幾個將校面面相覷了一會,其中一個膽子大些的校尉湊上前半步,壓低聲音說。
“將軍,末將倒覺得這事兒未必是陛下本意,會不會是劉伯溫、宋濂那幫文臣在背後攛掇的?”
“這幫讀書人,打仗的時候縮在後頭,成了天下倒開始給咱們武將上眼藥了。”
這話正好戳在藍玉的鬱悶之處,他一向看文臣看不順眼,尤其是劉基。
這人說話都是陰陽怪氣的,在戰場上,動輒就引經據典,拿歷朝歷代的典故來壓人,偏偏朱元璋就是吃這套,越看劉伯溫越順眼。
藍玉越想越憋屈,一把拍在扶手上。
“一幫子酸儒也敢騎到咱的頭上拉屎。”
“將軍慎言。”
一直沒有開口的一名副將,這時候忽然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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