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基扶著須,腳步沒停。
“景濂啊,你就是性子太柔了,你以為陛下不立這鐵榜,那些人就會安分守己?”
“恰恰相反,正因為天下初定,人心浮動,才更要趁早把規矩立起來。現在只是罰俸降爵,他們還能聽進去。”
“等再過十年,一個個羽翼豐滿了,再想立規矩,那就不是幾塊鐵牌能解決的事了。”
宋濂沉默片刻,緩緩點頭。
他是大儒,講的是仁義道德,總想著以教化服人。
他不是不懂這些道理。
修了《元史》快兩年,前朝怎麼從馬上得天下?又怎麼從馬上失天下?
他一頁頁翻過去,可比誰都要清楚。
元末那幫子勳貴圈地佔田,私役軍戶,哪一樣不是把朝廷往死路上推?
那時候他在翰林院編書,翻到了許多糊塗賬,也看到過賦稅說不上來,全攤到老百姓頭上。
最後逼得黃河土地那邊的饑民揭竿而起,把大元江山掀了個底朝天。
而如今,洪武朝才開張兩年,淮西那幫老弟兄們還沒到那個份上,可苗頭已經冒了出來。
藍玉府裡養了幾百號私兵,說是親衛,其實跟私軍差不離。
幾個公侯府上佔的莊子,哪一個不是緊臨官道,佔著最好的水渠?
這些事,朱元璋心裡恐怕都清楚,恐怕也都記著,只是沒到算總賬的時候。
“景濂!”
劉伯溫忽然停下了腳步,回頭看了宋濂一眼,語氣裡帶著點意味深長。
“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後世翻的那本《明史》?記不記得胡惟庸案是怎麼起的頭?”
宋濂一愣,隨即臉色變得微妙。
史書上寫得很清楚。
胡惟庸這人,向來小心謹慎,到位極人臣,再到最後被定了個謀反的罪名,滿門抄斬,牽連 3萬多人。
而這一切的起點,恰恰就是洪武六年到洪武十年之間,淮西集團在地方上拼命擴張勢力。
瘋狂地招攬籠絡門生,把手伸進軍團衛所。
等朱元璋回過神要收網的時候,刀已經砍不下去了,只能連根拔起。
那 3萬顆人頭裡,有多少是罪有應得,又有多少是被牽連枉死?史書上沒有說,可宋濂心裡卻有數。
“這鐵榜,是在給他們留退路。”
劉伯溫一錘定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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