議事一直談到了暮色深沉,殿外的宮燈挑起了兩排。
馬皇后拎著食盒輕輕走了進來,身後的宮女端著幾碗溫熱的梨湯,一進門就沖淡了殿裡的嚴肅氣氛。
“都聊了一下午了,先潤潤嗓子。”
她把梨湯一碗一碗端到案上,特意把放了川貝的那碗推到朱元璋面前。
“特意讓御膳房加了點川貝,溫著喝正好。”
朱元璋端起了碗,抿了一口,甜意順著喉嚨而下。
“今日議事就先議到這裡,章程你們仨儘快擬出來,三日後呈上。”
“善長,江南那邊你多費心,有什麼事直接密奏。”
“臣等領旨。”
兩人躬身告退,沿著宮牆往宮外走。
李善長攏了攏官袍,低聲嘆了口氣。
“伯溫啊,你說陛下這步棋是不是走得太急了些?”
劉伯溫停下腳步,轉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陛下這是趁著開國兵威尚在,先把釘子釘下去。”
“善長兄,你我都是跟著陛下從濠州打出來的,有些話我勸你一句。”
“淮西同鄉的情面,再大也大不過大明的江山。陛下心裡可跟明鏡一樣,誰在為公,誰在謀私,他都看著呢。”
李善長心裡咯噔了一下,也沒敢再接話。
兩人沉默著走出了宮門,各自上了馬車,往不同的方向而去。
宮內,朱元璋喝完了那一整碗梨湯,靠在龍椅上揉著眉心。
馬皇后收拾著碗碟,隨口道:“我看善長的臉色不太好,怕是心裡有顧慮。”
“他有顧慮是正常的。”朱元璋笑了笑,語氣裡沒什麼意外。
“他跟淮西那幫人牽扯太深,一時半會撇不乾淨。但他是個聰明人,知道該怎麼選。”
“對了,標兒今天去戶部了。”馬皇后坐了下來,給他整理一下龍袍。
“嗯,跟著戶部尚書核秋糧的賬,還查出了兩筆糊塗賬。雖然說是小錯,但也有模有樣的。”
說起自己兒子,他語氣不自覺地就往上揚了幾分。
“就是他的身子還是弱了些,坐了一下午就喊累。”
馬皇后看著朱元璋,有些沒好氣:“讓你坐一下午,試試看,一動不要動的?”
朱元璋沒回話,坐一下午?這倒真沒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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