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人拐彎抹角說了半天，核心意思就一個：“陛下要派人去江南清丈田畝，都是鄉里鄉親的，能不能通融通融？別把事做太絕。”
李善長端著茶杯，蓋子在杯沿上慢慢颳著，半天沒說話。
他很清楚這些人的心思，淮西集團跟著朱元璋打天下，如今個個身居高位，族裡的子弟在江南佔了不少田產，大多數都沒有如實報稅過，這真要清丈起來，最先扒一層皮的就是他們這些人。
若是換作以前的李善長，他說不定還會念著同鄉的情分，再悄咪咪透個訊息，打個折扣什麼的。
而這次去過後世，翻完大明 200多年的史書。
他夜裡經常睡不著。史書上寫他晚年被牽連進胡惟庸案，全家 70餘口被處死，淮西集團一夕傾覆。
那字裡行間的內容，讓這個老臣現在都有點惶恐。
他是個很喜歡猜測陛下心思的人。知道陛下讓他看這些東西意味著什麼，若是他這時候還去幫淮西集團，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，到時候……
這有些情面啊，看著是恩惠，實則完全是催命符。
“陛下的旨意，誰敢通融？”他終於放下茶杯，語氣不重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分量。
“回去告訴各家，老老實實配合清賬，該交的稅交足了，陛下自然不會為難。要誰敢在賬冊上動手腳，陛下的脾氣你們應該清楚。”
幾句話把來人堵得啞口無言。倒不是他們真的無話可說，而是不敢再說下去了，只好訕訕離開。
李善長坐在椅子上，長長嘆了口氣，看著幾人離去的背影。
這話今日若傳出去，淮西同鄉不少都要罵他不念舊情。可他呀，始終沒有選擇的餘地。
比起一時的情面，整個家族的性命還是更加重要的。
第二天，回到現代片場。照舊，朱元璋就跟劉基湊在一起，對著劇本摳朝堂戲的細節。
兩個人一個演丞相，一個演御史。戲裡政見常有交鋒，戲外聊起清丈章程，倒是意外能說到一塊去。
而這個過程中，姜故也來找過朱元璋聊劇本，恰巧聽到兩人聊的事情，便順嘴說了句。
“其實可以搞交叉核驗，幾個縣的丈量隊互相換著查，再把每戶的田畝數貼在城門口公示，老百姓都能盯著，想造假就難多了。”
朱元璋眼睛當時就亮了一下，拍了下大腿。
交叉核驗這種事倒不算新奇，但最後那一招，才是姜故這隨口一句的最核心內容。
公示。
姜故這邊笑了一下，這個辦法其實也是他之前告訴嬴政和李世民那邊的，給他們講了公示的辦法。
也就是隨口一提，畢竟現代的基層治理經驗放在封建王朝也未必適用，但底層邏輯還是通的，朱元璋只要稍加改進，就能讓這個方案變得更加完美。
這當天晚上，他回到應天后，就把劉基招進宮內。
把交叉稽核以及張榜公示這兩條加進清賬章程裡。
這些法子看著十分簡單，卻剛好戳中古代丈量田畝的最大漏洞。
官吏串通，上下其手。這次把賬攤在陽光下，讓老百姓都能看著，自然就少了很多暗箱操作的空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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