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是一個千年的狐狸,在這裡玩起了太極。
“李某也是奉旨辦事,諸位鄉賢多擔待。”
光這一句話,就讓很多人啞口無言,就算想說,卻半個反駁的話都不敢去當面講。
一幫子老油條氣得牙癢癢,卻又抓不到李善長太多的把柄。
李善長在蘇州府衙的後堂坐定,面前的桌案上,已經擺著了三路清丈隊頭兩日彙總上來的資料。
他看了整整一個時辰,臉色越看越沉,手裡那盞茶早就已經涼透了,也沒顧著讓人續上,甚至連飲都沒飲一口。
旁邊的幕僚小心翼翼地遞了塊熱帕子過來。
“大人歇一歇吧。”
李善長接過帕子擦了把臉,長長吐出了一口濁氣。
“你看看,張家莊報的田畝數是 800畝,可同縣劉家莊的底冊上卻記著張家的莊田跨過了界河,佔了劉家足足 120畝,兩界相距不過 30裡地,數字卻都對不上,這還只是頭兩天的資料。”
幕僚過來看了一眼,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“這要是一路查下去,怕是牽出的窟窿比想象的。”
李善長閉了閉眼。腦海中竟然又泛起了一絲猶豫,不過很快就被他壓了下來,都已經到了這時候。若是還不能下定決心,那就真的枉費陛下這一番敲打了。
他是開國功臣不假,可正因如此,他比誰都清楚,眼下這大明江山還沒能坐下來安安穩穩分蛋糕的時候。
若這些士紳繼續瞞報漏稅,10年 20年下來,朝廷賦稅一年比一年多,百姓負擔一年比一年重,到時候再想鬥,可就真晚了。
“傳我的令。”李善長終於睜開了眼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讓人不敢反駁的力度,那是他表現出來的堅決。
“明日清丈隊分三路並進,一路去崑山,一路去吳江,一路去常熟。每組配兩個會算數的國子監生。”
“一個本地差役指路,誰也不許單幹,每清完一縣,把田畝數寫成大字報,貼在縣城四門的每個坊的公告欄上,若有百姓覺得不對,可當面向清丈隊舉告。”
“不論男女,只要說的出道理,拿的出憑證,一概受理。”
話音落下,旁邊的幕僚愣了愣,隨後連忙說。
“大人,這不是讓那些鄉紳難堪嗎?”
李善長沒有多說一句話,只是冷冷地瞥了幕僚一眼,幕僚也沒敢再多嘴,領了令就往外走。
李善長坐在後堂裡,聽著廊下傳令兵腳步遠去的聲音,端起了那涼透的茶,一飲而盡。
而這個訊息當天下午就已經傳回了應天。
此刻的朱元璋正在御書房批閱奏摺,今天他已經在現代忙完了,此刻神色有點疲憊。
馬皇后在這時候,端著一碗剛燉好的銀耳羹走了進來。
這剛好就聽到了內侍的來報,聽到了李善長在蘇州貼出了四門告示,允許百姓當面舉告田畝差錯。
“善長這事,準備動真格的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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