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常大哥怎麼來了?快請進快請進!”
藍玉對常遇春還是十分恭敬的。北伐前線的時候,常遇春是他的頂頭上司,手把手教了他不少打仗的本事,這份情分,藍玉一直記在心裡。
常遇春進了正堂,掃了一眼還沒及時收走的酒碗和幾個將校的臉色,心裡就有數了。
他也沒繞彎子,坐下來之後直接開門見山道:“聽說你小子對鐵榜不太服氣啊?”
藍玉臉色僵了一下,看了一旁的那位副將,幾個將校便識趣地退了出去,等人都走乾淨了,藍玉才悶聲開口。
“大哥,不是我不服氣,是我想不通。”
藍玉說了他想不通的點。
在他看來,他們提著腦袋打了這麼多年仗,如今多佔幾畝山場都要被管著,這叫什麼日子?
常遇春也沒有急著接話,而是靜靜地看著他。
“我問你,你佔的那些山場是用來養戰馬了?還是用來種自己的私田了?”
藍玉被噎了一下,也沒敢吱聲。
“你現在覺得幾畝山場不算什麼,可你今天佔一畝,明天就想佔十畝。今天想私役十個軍士,明天就想養幾百個私兵,這些事打天下的時候不算什麼,可如今是治天下,規矩不一樣了。”
“可咱們的功勞……”
“功勞是功勞,規矩是規矩。”
常遇春打斷了藍玉的話,聲音重了幾分。
“這次你北伐是有功,陛下封了你侯爵,賜了你官邸賞銀,哪樣虧待了你?”
“可你要是覺得憑這些功勞就能凌駕在規矩頭上,那我問你,徐達功勞比你大不大?他佔過一畝民田沒有?湯和的功勞比你大不大?他私役過一個軍士沒有?”
藍玉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來。
“大哥,你的意思是讓我學學他們?”
常遇春嘆了口氣:“我不是讓你學誰。”
“我是讓你想清楚一件事,陛下為什麼要在清丈田畝的時候立鐵榜?”
“你真以為這兩件事是分開來的?”
“江南那邊李善長已經在查田畝了,查出來的數字觸目驚心。這些窟窿都是誰捅出來的?是江南計程車紳不假,可你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也跟著佔田養兵,那不是往刀口上撞?”
藍玉沉默了下。他也不是傻子,常遇春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,他要是再聽不懂那就是真蠢了。
朱元璋這時候是在雙管齊下,文的一條線,清洗江南士紳;武的一條線,勒住淮西舊部。
兩條線看著不相干,實則都是衝著同一個目標去的。
那就是把開國後那股子無序擴張的勢頭,掐死在萌芽當中。
藍玉終究沒有再多說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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