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罷,朱元璋便拿起了餐盤旁邊的筷子,直接夾了個餃子塞進了口中。
宮內的除夕,其實並沒有後世想象中的鋪張,特別是在他們現在這個時期。
殿外廊下只掛了兩盞紅綢宮燈,還是去年剩下的。宮人們換了換燈裡的蠟燭,擦了擦灰塵,便接著用。
御膳房裡的年菜其實也很簡單,除了這盒餃子也就四樣熱菜,以及一碗暖鍋。
這並不是朱元璋刻意苛待自己,而是開國之初便定下的一個規矩,那便是宮中費用悉從儉約。
他是從餓殍堆裡爬出來的,親眼見過元末宮廷裡夜夜笙歌,城外卻易子而食的慘狀。如今登基之後,他便裁撤了大半宮內雜役,后妃的首飾不許用金,皇子的衣裳不許繡太繁複的花紋。
就連年節的開支也被壓到了宋元兩朝時期的三成不到,而省下的銀錢則悉數變為了北疆邊軍的糧餉,還有各府的縣學以及藥局。
“想想啊,現在時間過得真快。往年若是在濠州過年,那時候能吃頓麥餅,配個鹹菜都不錯了。”
朱元璋夾起了一個餃子放進嘴裡,熱氣順著喉嚨直通胃裡。
“現在有肉有面,還有啥不知足的?”
馬皇后坐在他對面,給他添了點醋。
“就你道理多。方才太子過來請安,見你還在批摺子,也沒敢進來。這大過年的,你也該多陪陪他們。”
朱元璋聞言愣了愣,隨即放下筷子,嘆了口氣。
他並不是不想陪家人,是不敢鬆懈。
淮西武將的心思現在還沒有收住,這大明江山看著坐穩了,實則到處都是縫隙,稍有鬆懈,元末的亂局說不定就會重演。
但終究,他吃完了飯,還是合上了冊子,起身去了東宮。
帝王也是有帝王的溫情,他不想讓自己的孩子像他小時候那樣,連個安穩年都過不上。
而宮內的生活過得節儉,民間呢,反倒是比往年熱鬧了數倍。
尤其是在蘇州城外的流民安置地,今年的除夕格外有煙火氣。
分到官田的農戶們,早早地就已經貼好了桃符,不少人家還照著官府告示的樣式寫了春聯,貼在了門上。
這其實是朱元璋特意下的命令,命公卿士庶之家,除夕當日都要貼春聯,以桃符鎮邪,以春聯納吉。
以前這都是文人雅士、世家大族的講究,如今普通農戶也能寫上一副,哪怕字寫得歪歪扭扭,也透著股新鮮的喜氣。
而除夕當天下午,李善長這邊終於從蘇州趕回了應天。他並沒有直接回府,而是先換了身乾淨的官袍,直接進宮求見。
這一路上,他心裡都揣著忐忑。
這次的差事,其實辦得並不算太過完美,雖然查出了瞞報,辦了謀逆計程車紳,可也得罪了很多江南的世家。更要緊的是,淮西同鄉有不少託他說情,他雖然都回絕了,可陛下會不會覺得他和淮西集團牽扯又過深了?
御書房裡,朱元璋這邊早已經準備好了熱茶和點心。見李善長進來,並沒有先去問差事,反倒笑著指了指旁邊的座椅。
“一路上辛苦了,先坐,喝口茶暖暖身子。”
李善長的心中當即就是咯噔一聲,朱元璋這副面孔,他還沒有見到過幾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