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出反常必有妖,說明他可能會有危險。
這樣想到,李善長反倒覺得不算太慌了,也就老老實實地躬身行禮,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。
正想直接稟報江南的明細,朱元璋這邊卻擺了擺手。
“差事辦得不錯,你那些密摺朕都已經看了。這個年能安穩,你功不可沒!”
說罷,他便讓內侍端上來一個紅木匣子,裡面是御賜的年貨。
東西不多,只有十匹綢緞,兩壇御酒,以及一支老山參,是賜給李善常年邁母親的。
李善長連忙躬身謝恩,心裡鬆了口氣。卻見朱元璋又遞過來了幾個摺子。
他接過來一看,臉色瞬間白了一下。這些全都是彈劾淮西子弟在地方侵佔民田、役使軍士的奏書。雖然不是什麼大案,卻樁樁都戳著淮西集團的忌諱。
“你們是同鄉,有時候抹不開情面。”
朱元璋道。
他的語氣十分地平靜,聽不出任何的喜怒。
“可鐵榜文剛立下去,還沒多久,總不能剛說完的規矩,自己人就先破了例。你是百官之首,要帶這個頭啊。”
李善長的額頭早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,連連躬身稱是,說回去之後一定會嚴加管束族中子弟,絕不讓他們觸犯國法。
朱元璋見對方如此模樣,心裡已經有了數。
今日召見李善長,本就不是單純為了問罪,而是恩威並施。江南清丈這邊還需要李善長的威望和能力去壓場子,這份功勞必須賞。
可是淮西集團這邊藉著功勳擴張勢力的苗頭也該被壓制。這次藉著過年的由頭,朱元璋把李善長召進宮,先給了顆甜棗,再敲響警鐘。
其實也算保留了這位老臣的體面。
而在同一時刻的長安城,此刻卻並沒有尋常過年的鬆弛。將作監當中,船房裡的燈火通明。
李世民此刻正站在旁邊,身上已經落了點灰,已無了帝王的端莊。
看著剛裝上去的U型壓力計在鍋爐旁邊立著,看著玻璃管裡的水位隨著蒸汽壓力緩緩升降。雖然刻度現在還很粗糙,只能靠工人盯著讀數,但總比以前全憑手感添柴要穩妥得多。
值得注意的是,李承乾這時候也站在他身側,此刻正盯著那東西若有所思。
兩人正還要繼續往下看,李承乾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,忽然扯了扯李世民的衣角。
“父皇,若是再看下去,怕是趕不上除夕家宴了。”
李世民聞言恍然。
隨後看了看那東西,搖了搖頭。
“罷了罷了,都散了吧。從現在開始,放假三日。”
他這樣宣佈道。
這件事其實急不得,這些老工匠都是已經做過很多次的人了,雖然給他們開的工薪都還不錯,但到底他們也是人,此刻個個臉上思鄉心切,也是時候該讓他們回家休息一下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