示意眾人散了,自己卻站在那兒多望了一會兒。
李承乾站在李世民身後半步,並沒有催,只是安安靜靜地陪著。
他這段時間跟著泡在將作監,早就沒了最初東宮太子的矜貴,此刻手上沾著點灰,衣袍上也是如此,他也並沒有在意。
“走吧,再晚等會兒觀音婢該等急了。”
李世民收回了目光,轉身時順勢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,父子二人踩著暮色往宮城的方向走,身後的將作監的燈火一盞盞熄滅。
出宮的路要穿過半坊街市。
此刻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,長安的除夕味卻正濃著。
沿路坊門都掛起了粗麻布糊的紅燈籠,有不少人家的牆外都堆著小臂粗的柴垛。
那火苗順著柴垛往上躥,映了半條街都暖融融的。
孩童們的笑聲隔著院牆傳出來,偶爾會夾雜著零星的爆竹脆響。
這不是後世那種震耳的鞭炮,只是將硝石裹在紙裡的小爆杆。
扔在地上噼啪一聲,卻足夠讓孩子們歡樂好久。
這便是唐代除夕的庭燎與爆竿之俗了。
庭燎本是周禮傳下的舊制,最初呢是為了驅邪迎神,只有宮廷與高門大族才有資格立起數丈高的柴炬,徹夜燃燒。
而尋常百姓家,頂多在門口點幾根松枝,意思一下便算過年了。
可是現在,已經有貞觀盛世的雛形。再加上土豆、玉米這些新作物從官田逐步推廣到民間,尋常農戶手裡早就有了一些寬餘糧和餘錢,今年的長安坊間,半數以上的人家都在院中立起了柴垛。
火光照著門上新換的桃符,倒比武德年間的世家年節還要熱鬧上幾分。
李世民走得並不快,沿路看著這些景象,唇角早已經不自覺地往上挑。
剛登基的時候,關中才經歷了玄武門之變的動盪,再加上往年的戰亂餘波,長安城的夜裡行人都很少見。
更不要說這般滿街煙火氣的景象了。
而這一切才幾年呀?
民生就已經恢復到了這種地步,說出去怕是都沒有人信。
他清楚地知道,這不光是他治國有方的功勞,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這兩年的新作物高產,以及縣學逐步鋪開後的順暢。
加上勸農桑、減徭役的法子,很多事情便湊在了一起,就讓貞觀朝的開局比歷史走得更穩。
“父皇,你看,那邊在跳儺舞。”
李承乾忽然抬手指了指前方的一個坊口,只見那邊有十幾個戴著猙獰面具的漢子,披著綵衣,敲著鼓點,正往一戶人家門口去。
領頭的人嘴裡唱著驅邪的儺詞,身後跟著一群看熱鬧的百姓。
這其實也算是除夕的舊俗,叫做驅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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