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刻的長安城，將作監淩河的船舫內。
此刻的船舫裡，有著各種混合的味道。
一艘兩丈多的平底槽船停在臨時挖出的港池裡。
這個船中間有一個模樣奇怪的圓筒，筒子連著長尾的明輪，周圍則站著十幾個赤著膀子的工匠，個個灰頭土臉。
李世民此刻正站在臺階上，他此刻穿著一身常服，身後站著房玄齡與魏徵，三個人都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地盯著中央那個呼呼冒白氣的鐵疙瘩。
這便是從後世圖紙裡拆解改良出來的蒸汽機。
一些人或許覺得這是個新奇的巧器，可李世民卻知道，這東西的分量可比任何東西都要重。
貞觀初年，關中人口逐年恢復，長安作為都城，官署軍隊、百姓加起來數十萬口，本地糧產根本不夠吃，全靠江淮地區的漕糧沿運河、黃河一路西運，才勉強夠。
然而黃河何其難走，水流湍急，暗礁密佈。漕船到了這裡，必須卸下大半糧食，靠縴夫拉著船一步步蹭過去，十艘船裡，總會有一些船撞在一些暗礁上，或者往大的說，連命可能都要搭進去。
而李世民這邊拿到了蒸汽機圖紙後，並沒有先急著改農具、開工坊什麼的。
而是頭一件事就是把這東西往船上裝，本質就是要掐住這一條經濟命脈。
只要蒸汽船能夠穩穩地駛過三門峽，漕運的成本便能砍掉一大半，損耗也能大大減少，關中的糧價自然也就穩了。
而這糧價一穩，民心也就穩了。他再去推行縣學、改吏制，才沒有什麼後顧之憂。這和嬴政靠政令強推集權，朱元璋靠鐵腕清洗士紳的路數都不一樣。
他的貞觀朝與世家的根基有太多的牽扯，從北魏到隋末，百年盤根錯節，若是真的硬動，只會扯得整個王朝生疼。
李世民選的是技術破局，先用實實在在的好處把舊格局撕開一道口子，再往裡慢慢滲入。
“終於完成了。”
李世民長長撥出一口氣，他此刻站在岸邊，看著這淩河，心中感慨萬千。
看著這眼前的東西，這玩意兒並沒有後世那般精巧，不過好在，看了一會兒，他也算點了點頭。
“點火吧！”
李世民大手一揮。
領頭的老工匠喊了一聲。眾工人便紛紛操守起了自己的掌位。爐膛裡的炭火噼裡啪啦燒了起來，氣缸裡的水漸漸燒開，白氣順著閥門湧進活塞腔。
“嗡——”
一聲沉悶的響動，活塞漸漸轉動起來，連桿帶著船尾的明輪慢慢轉動，漸漸拍打著水面。原本不動的漕船竟真的慢慢向前挪了丈許。
船舫裡瞬間響起一陣低低的歡呼聲以及議論。
“成功了？！”
可沒等眾人高興太久，那氣缸的接縫處忽然便嗤的一聲，一股白氣猛地噴了出來，活塞的速度慢慢降下去，明輪轉了幾圈便徹底停了。
老工匠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是怎麼回事，撲通一下就跪了。
“陛下，是臣無能，氣缸封不嚴，這次又漏氣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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