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在這邊沒有過多地停留,帶著房玄齡幾人就離開了將作監。
他趕回太極殿,午後的朝會還有些尋常的事務要處理。可走出了一段距離之後,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被堵得水洩不通的人群。
魏徵跟著李世民走了幾步,忽然開口說了一句,聲音不大,卻字字清晰。
“陛下,這東西若是真的能裝到船上,漕運恐怕真的只是第一步。我們還可以靠它造鐵路。”
“北疆的糧草、南方的兵甲、西域的商路,將來恐怕都要被這一樣東西改換模樣了。”
李世民沒有回頭,只是微微頓了頓腳步,隨即繼續往前走。他的腳步聲踩在宮廷的石板上。
他等了整整兩年,等的並不是一艘能在港池裡來回挪動的試驗船,而是一個足以撬動整個貞觀朝局勢的支點。
下午的朝會開得比往常短了一些,幾個御史照常上了幾本不痛不癢的奏疏,戶部報了一組冬糧的調運資料。兵部那邊提了句北疆防務。
而李世民則一一處置了。
散朝比平時早了半個時辰,李世民這邊回到御書房,將作監那邊已經把第一版的試驗報告給拿了過來。
李世民翻了幾頁,把報告擱在案角,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。
他其實已經連續好幾天沒有睡過一個完整覺了,這幾天夜裡都是在等訊息,昨晚更是輾轉到了三更天。
別看現代人天天焦慮,晚上睡不著,但其實古代的皇帝也沒有好到哪去。
特別是在這種關鍵的節骨眼上,古代的皇帝沒幾個能睡好覺的。
而如今這件事終於落地,胸口那口憋了也不知多久的氣,總算徹徹底底地落了下來,反而覺得睏意鋪天蓋地地湧了上來。
他沒睡多久,不到半個時辰,內侍便報太子求見,他睜開眼睛,揉了揉眉心,讓李承乾進來了。
李承乾手中拿著一份簡略的草圖,是他下午在將作監那邊畫的。圖上畫了一艘被改造過船體的漕船。船尾裝了明輪,鍋爐和氣缸放在了艙底的位置,煙囪從船舷一側伸出。
整艘船比普通的漕船寬了些,但吃水更深,應該在風浪裡會更加穩。
李世民看著自己兒子在上面的註解。
李承乾的字跡比一年前要工整得多,劃線也畫得很準,旁邊密密麻麻用小字寫著各種推算,有些是用墨筆寫的,有些是炭筆擦改過的痕跡,顯然並不是臨時起意直接畫出來的。
“你覺得還要多久才能造出一艘能實際用的漕船?”
李世民問。
李承乾想了想,沒有立刻回答。他在心裡盤算了一番工期、材料和工匠手頭的任務,才鄭重地說。
“若將作監能全力投入,以現有的經驗為基礎,重新設計船體結構的話。最多4到5個月就能造出第一艘。但大規模鋪開後,還要等第一批船實際跑過三門峽,摸清了水路,才能最終做決定。”
李世民沉吟了片刻,最終好似下了決定一般。
“4個月時間,那就6個月。朕給你6個月時間,從今日算起,6個月之後,朕要在渭水邊上親眼看到一艘蒸汽船下水試航。”
李承乾猛地沉默了一下,他原本其實並不是這件事的主幹事,但現在看來,自己的父皇有這樣的想法。
轉念一想,他也覺得沒什麼。他已經不是以前的李承幹了,現在的他對這方面也剛好有興趣,也下得去功夫鑽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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