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，咱們住在哪？”
“先不著急住。”
劉伯溫翻身上了馬，勒住了韁繩，沿著來時路往城外走。
隨從明顯愣了一下，卻終究沒敢再繼續追問，快步追了上去。
劉伯溫出了蘇州城，去了往西的一條官道，也並沒有急著趕路，現在畢竟是大白天，最終是落腳在了一個路過的鎮子上。
這鎮子並不大，一條主街從頭到尾也不過二里地。
兩側是低矮的瓦房和臨時搭的草棚。
街上的人不多，但是各家各戶的院門都敞開著，也能看見院子裡時不時有婦人在做飯，也有小孩子進進出出。
劉伯溫下了馬，牽著韁繩在鎮子裡慢慢走了一圈。他看得很仔細。
他看得十分仔細，從路邊的水井到南牆的排水溝。反正各個小小的角落，他都會看上一眼。
而那隨從跟在他的身後，此刻更是越看越迷糊，終於還是忍不住開了口。
“大人，咱們這是？”
“看民生。”
他並沒有在這裡停留太久，而是繼續往前走。這路他走得並不快，每到村鎮，他便會停下來，牽馬走上一圈。
而等到了天黑，他才在一處驛站內歇了腳。
隨從替他打來熱水燙腳的時候，又忍不住問了句。
“大人，您今天走了一整天，也沒進過衙門，這要是讓御史知道了……”
“御史知道了又怎麼樣？我奉的是陛下的旨意，又沒有瀆職。”
劉基把腳泡在熱水裡，眯了眯眼，語氣平淡。
“再者說，查賬什麼時候都能查，可想要看到一個地方的百姓過得好不好？在春耕前的這幾天來考察是最準的。”
“春耕前，百姓手裡還有沒有餘糧，才能看得出來這次的清丈田畝到底是真的傷害了他們，還是假傷害了他們。”
這個隨從退伍前是個騎兵，也是跟大將軍打過仗的，真正見過屍山血海的人。可是面對這種繞繞彎彎的道理，他卻還真沒有想得太明白。
劉伯溫見他這副模樣，笑了一下，也沒有再過多地解釋，擺了擺手。
“歇了吧，明日還有路要趕。”
劉伯溫剛才說的理由，其實是半真半假的。
真的那一半是，他確實想看看清丈田畝之後，老百姓的日子有沒有受影響。而假的這一半便是他這一趟走得這麼慢，其實是在給一些人留時間。
他出京的訊息，徐州那邊的人肯定有能耐打聽得到。
他走快走慢都是自己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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